且说杂文(杂谈)

罗特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09-05 19:56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26463
编者按

杂文是文,但并非凡文皆杂文。一般的散文不是杂文,这是人尽皆知的。论文不是杂文,这是需要强调的。有人把鲁迅的杂文称为“投枪和匕首”,从这个意义上说,杂文就是武器,它是要进行“战斗”的。本人对杂文的认识,就是从这一点衍生出来的。交流养生之道、戏言坊间轶闻、插科打浑搞笑、读书心得体会无一不可谈,这都是杂谈而非杂文。

时下,写杂文的人日见增多,大有汗牛充栋、荡荡乎若流水之势。一个“杂”字,似乎容尽了一切良莠,也似乎,一旦盯紧了这个“杂”字,就可以下笔为文了。“杂”者“乱”也,杂文者,信笔之下,胡乱之作是也。正如唱歌一样,无论其五音全与不全,都可以开口吼几句,自以为是京剧,他人则称为“京歌”者。纵观有些以杂为文的文字,或杂不胜杂,或杂而无文。读之,在似是而非中常常使人准备好的恭维话不敢出口,因有是文。

应该说,本文也不是一篇杂文,而是与杂文十分相关的文章,是个人读、写杂文的一些认识与感悟,流于一知半解,远不能说深得杂文的要义,只是感到有话要说,所以把它投放到这个篓子里。

杂文是文,但并非凡文皆杂文。一般的散文不是杂文,这是人尽皆知的。论文不是杂文,这是需要强调的。有人把鲁迅的杂文称为“投枪和匕首”,从这个意义上说,杂文就是武器,它是要进行“战斗”的。本人对杂文的认识,就是从这一点衍生出来的。

还是从鲁迅说起,“喜笑怒骂,皆成文章”,这是鲁迅的杂文风格。当然,骂是骂不成气候的,骂,不能进入文章,鲁迅自己也认为“攻击和谩骂不是战斗”,喜笑怒骂作为杂文,至少揭示了两个问题,一是嬉笑为文,二是怒而生文。前者是杂文的语言特点,后者是杂文的指向性和针对性。无论如何,杂文要有战斗性。

一般的,杂文从文体上说属于“散文的一种”,有人说,杂文是证论性的散文。杂文作为散文的一种,是有其特殊性的,同时,杂文又不是论文和散文的简单相加。杂文从很大程度上有别于其他散文。杂文的题材广泛,但是,较之于其他散文,毕竟又在一定范围之内,就散文而言,“精鹜八极、心游万仭”,只要是有所感,虫草鱼兽、伤今吊古、河山信美、游历行止、物阜年丰、轶闻趣事、吟风弄月、异地风物、故土风情、公序良俗、美德善行引起的赞美、歌颂、联想、咏叹等无一不可为文,但杂文却与这些无缘,它必须战斗,必须有所指向和针对。借用唐婉的一句诗“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前两句:世情与人情,都是杂文要指向与针对的对象,而“雨送黄昏花易落”则是抒情散文的专利,杂文不能涉足。歌颂与赞美不是杂文的任务,现代杂文所要承担的任务是:从忧患意识出发,揭露丑行、鞭鞑罪恶、批驳谬误、斥责不平、针砭时弊,给人以告戒、警策、启示。唯其如此,杂文在语言风格上也就有与其他散文不尽一致的地方。杂文的指向性主要是指选材与主题的确定。杂文要指向的是需要鞭鞑、讽喻的人、事、现象与观念主张,这又不同于杂谈。杂谈的题材更为宽泛,几乎无所不谈、包罗万象。与杂文不同的是,后者是有感而发,而前者是有话要说,天上的乌鸦、河里的青蛙、树上的疙瘩、地上的渣渣、屋里的妈妈,都能有话可说。交流养生之道、戏言坊间轶闻、插科打浑搞笑、读书心得体会无一不可谈,这都是杂谈而非杂文。

杂文又不能简单的等同于论文(包括发表理论主张的论文和阐释自己观点态度的论说文),二者都需要阐述观点和主张、表明态度,但其方法不同。论文有立论与驳论两种。立论是正面表达自己的主张,需要按论点、论据去进行论证,这种方法的论文,不是杂文。驳论,是批驳谬误的过程,学术争论常常需要驳论,一般的驳论也不是杂文。采用杂文手法,运用杂文语言的驳论,才是杂文。杂文的方法,主要是文章结构和语言。简单的说,论文是按论文的三要素,用严肃的语言进行推理而成的,杂文则是以漫谈的方式(这是散文所谓的“形散而神不散”),用活跃的语言进行的,以收到“笑谈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效果。抒情散文主要运用形象思维,论文主要使用逻辑思维,杂文则两种思维方式并用,这也是“论证性散文”的特点之所在。从手法上说,杂文与论文是有明显区别的,比如,对“干群关系是鱼水关系”这一提法的批驳,如果是驳论式的论文,则围绕这种提法理论上的不严密、比喻上的不恰当、容易造成误解等论点,用严肃的语言步步推导,这是论文。如果采用杂文的形式,则如下文,嬉笑为之:

“有人主张,干群关系不是‘油水关系’,而应该是‘鱼水关系’,诚然,发话者毕竟是‘一片丹心向阳开’,其间也不乏真知灼见,但要说干群关系是‘鱼水关系’,则失之推敲,似可商榷。鱼儿离不开水,但水却并非离不开鱼。而且,对于鱼而言,水只能由它吞吐自如。吞进去的,滤尽了氧气,才吐将出来,这样,鱼得以生存,而水中的氧也就日渐稀缺了。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水绝不能进化为鱼,鱼是由大鱼‘生’小鱼,小鱼长大再‘生’小鱼这样世代繁衍下去的。以此比作干部,恐遭非议,疑似公开承认干部世袭制、父职子承是为官与升迁的坦途和‘生成机制’或选拔、任用干部中的首选依据和‘自然法则’,不亦悲乎?……”

杂文的语言,主要是活跃、犀利。活跃便于漫谈,辛辣的讽刺、犀利的文笔是战斗力的标志。其所谓“嬉笑为文”,是指不采用理论推导、严密论证的方法,而是笑谈戏谑,纵横捭阖,它不同于搞笑,鄙文“引咎辞职别解”之类,专门注明为“笑料”,本文亦是杂谈,均区别于杂文。杂文多以智取见长——迂回与使用曲笔,常采用春秋笔法。其手法有多种:比喻、夸张、借用、影射、讽刺、叙述、评论、揶喻、幽默、诙谐、反语、驳斥、引用、设疑、旁敲侧击、诘问与正话反说等,而且,常常是多种手法同时使用。杂文语言是杂文的重要特点,说某人的文章有杂文风格,就是指的语言。而“有杂无文”,则指其语言不象杂文那回事。

立论方式的文章,主要是指“以正面表态”的方式进行推理、阐述自己的主张、观点,这是论文而非杂文。但并不等于说,杂文不能“正面表态”。需要表态亦不妨为之,但应在适当的地方适度的插入,不可一味罗列“正面表态”并围绕其展开论证而使之成为了论文。对于以“揭露”“批驳”等为指向的杂文,如果文章已摆出了充分的事实,对所揭所驳的态度已明朗,是非曲直,其义自见,亦不必再表什么态,其所谓“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这是写杂文的语言技巧问题。在需要直接表明自己的观点时,“正面进行”的议论,作为杂文,当是以特定的手法进行阐发而不是以严谨的手法进行论证。涉及人文、社会学科的事实、观点等,亦应是从思想的角度进行评析而不是从学科的角度进行诠释,以有别于学科或学术论文。

最后是杂文的容量。写文章要“惜墨如金”,杂文,以短小为好。但亦不能概而论之,内容决定形式,尖刻锐利的短文如匕首,而淋漓尽致的“长”文(不是也不会是中、长篇)亦如投枪。长耶短耶,有如饮名酒,浅酌余味深长,而豪饮亦酣畅无比。正应了一句话:“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说书人如是说,原本是写书人如此作。“有话”,是对某些事情与问题,揭得深点,说得透点,“言”有“尽”方能意无穷。期刊对字数的限制较严,那是版面有限,当作别论。

一孔之见,殊多谬误,幸能就教于大方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