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里柔弱美丽的友谊——读《年华是无效信》

漫长的假期百无聊赖，在书店闲逛时便顺手买了本装帧精美的小说来消遣消遣，打发无聊的时间。于是乎，静坐两天，总算是啃下了这本这26万字的青春校园长篇小说——《年华是无效信》。虽感有些囫囵吞枣，却也感慨颇深，感触良多。

《年华是无效信》以宁遥和王子杨这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在高中人生友谊出现的变化为载体，毫无保留地向读者展示在某些所谓的好朋友崇高纯洁的友谊背后——极其隐蔽，不为人知但却不容忽视的阴冷丑陋一面，揭露守护友谊双方复杂的人性心理，提出了连作者也难以完整解释的问题——“在人们提起的美丽的友谊中间，为什么总存在腐朽的可能性？”对于刚刚结束高中生涯，即将步入大学殿堂的我来说，这本书恰合时宜地为我提供了一个反躬自省的机会。尽管身为男生，对书中女孩子间的纠纠纷纷无法全部感受透底，可高中学生时代友谊之花的枯荣变化，却是能激起我刻骨铭心的共鸣。

虽说主人公宁遥和王子杨向来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但两人身上存在的巨大差异是显而易见的。前者其貌不扬，能力平平，家境一般，放在舞台上充其量也就是路人甲。后者容貌出众，才艺超群，能言善道，是个追捧者如云的富家小姐。两者并肩而走。毋庸置疑，看到的是典型的“鸡”“鹤”同行。也许是幼时天真无邪，自小结识的两人拥有的友谊深厚到足以承受这么多年来，双方外在与内在差异带来的强烈动荡。彼此相安无事，感情浓厚，携手跨入高中阶段。然而，正如平静如镜的海面下依旧隐藏有汹涌的暗流，物质上与精神上鲜明的不同，不可避免，也一刻不停地考验着两颗年轻的心，特别是方方面面不如王子杨的宁遥。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人生的这道坎最终导致了一直亲如姐妹的彼此相互算计……

倘若我们仅仅是将这本书看做是涉世未深、不谙世事的高中生无聊胡闹花招的记载本，把宁遥和王子杨的友谊危机归根于她们乳臭未干的待人接物方式，那未免有些鼠目寸光，胡乱言之了。纵览全书，我们会惊讶地发现，主人公们的友谊裂缝是不可避免的，是必然要出现的。而这种必然性是可以作为窥探人性和自我反省的窗口的。对于宁遥而言，一方面，身为王子杨的死党，她在生活和学习上的方方面面都受到不计其数的支持帮助。她打从心底感谢王子杨，发自内心希望她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应该给她。因此，宁遥甘愿充当王子杨的“守护者”和“绿叶”——她会气势汹汹地对非难王子杨的女子大骂出口，甚至于在知道陈谧不喜欢自己而倾心于王子杨时，要求男生向王子杨早点告白。但是另一方面，长期困于王子杨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耀眼夺目光芒中，宁遥的双眸一次次被无情地灼伤，痛苦不已。衣食住行通通优于宁遥的富贵千金，其锋芒毕露和张扬个性，屡次刺激着没有玻璃鞋的灰姑娘，宁遥心中与日俱增的不满、压抑、痛苦，可想而知。她不明白，凭什么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似乎注定是王子杨的，为什么自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她的性子，替她做这做那，连自己仅有的一丁点也要献给她。内心世界的阴冷之气是无法彻底镇住的，越是压制，越是容易爆发。“如果现在不放掉一些身体里带毒的血，根本猜不出来会让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在一堵破墙上写下“最讨厌王子杨”、“最不要脸的就是王子杨”之类的话，到故意写错王子杨家的住址，导致竞赛复赛的通知书无法送达，再发展到刮花王子杨的自行车，甚至到烧毁她的书本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宁遥都做过了。全书就在这样的矛盾心理下，以宁遥为观察和经历周围人人事事的窗口，清楚地呈现给读者的，是宁遥如何在为王子杨争取美好一切的同时，又无情地算计她！除了宁遥这条明线外，在字里行间，细细揣摩，我们也不难发觉，王子杨并不是一无所知地被动挨打，她似乎知道很多，也在宁遥烧毁她书本的那次中，让人觉得她是设下了“计中计”反戈一击。这两个曾经的好朋友，好姐妹，如今竟走到彼此猜疑算计的地步，实是令人痛惜啊！

翻阅全书，对人物一一剖析的话，以我之见，宁遥其实主要是错在两个方面。

一是放弃了维护友谊的基础——信任。当守护友谊的双方不再信任彼此，无法坦诚相见时，友谊裂缝必将出现。在宁遥眼里:因为是好朋友，所以要把全部的怨言一概咽下；因为是好朋友，所以凡事慎言慎行，甘愿付出，即使那会令自己痛苦。这其实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宁遥说到底是被所谓的“好朋友”的称呼给死死困住。友谊是一种不同亲情——靠血浓于水的感觉来维持，异于爱情——靠一生一世厮守的誓言来维系，而相对没有约束力的情感，其基础只能是双方的开诚相见。一味的忍让和隐瞒，只会使隔膜出现，加深两者间的误解，激发偏见的产生，最后做出不理智的抉择。

二是选择了报复的手段来发泄自己心头日积月累的不满情绪。这种依靠看着别人流血而享受快乐的病态心理，驱使她在明知不应该这般对待朋友的情况下，被心中的黑暗吞噬了理性，不能自己地做出“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而且愈演愈烈。其实这些不良情绪是可以通过沟通或者诉说来消除的，但宁遥做不到。由此观之，宁遥的第二个错误到底还是在第一个错误的诱导下犯的，这导致她在报复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而守护友谊的另一方，王子杨，对于友谊的破碎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王子杨，较少主动考虑宁遥的感受，自己不经意间的一言一行可能深深地伤了宁遥的心。性格使然地费尽心思使自己成为众人焦点和话题中心，受不了别人的风头盖过自己的这些虚荣心蔓延出的缺点，也成了宁遥忍无可忍的导火索之一。之后在男生向宁遥告白时，巧妙破坏她恋情的行为，以及“计中计”，也似乎表明王子杨的责任远远要多于书中透漏的部分。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经历了几番明争暗斗后，两人总算是吐露了一点心声，彼此的怨恨感好像因为斗争对峙的疲劳而消失了，关系缓了许多。只是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以及年华里柔弱美丽的友谊，就如同年华里的一封无效信——寄不出了，给不了对方，自己也得不到对方的了。

Dscar Wilde说过：“谁都能同情朋友的痛苦，但对于朋友的成功也感同身受，就要有非常高尚的品格了。”可以说，《年华是无效信》恰到好处地将这句名言化作两个好朋友的冲突来展现给我们，带给我们的是对于友谊不尽的追问——将他人的悲伤当做自己的悲伤很容易，将他人的快乐当做自己的快乐又该要求什么样的心理呢？相形见绌下的卑劣，该如何克服呢？相比之下的优越感，又该如何把握分寸呢？

《年华是无效信》作为作者落落的第一本长篇小说，让人耳目一新的，不单单是在表现人物性格和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上，勇于摒弃过多的动作和神态等的描写，主要采用语言描写来贯穿全书，而且奇特的遣词造句方式和警句式的句子也时时令人感叹不已。

“我觉得能认识你，有点像某个极低概率的奇迹。既然自己的年龄中还没有太多其它的纷扰前来打搅，青春在拖杳的节奏上，总会为这样的情怀而奏出激烈的强音”。

“无论过去做了什么，你向别人保证永不再犯，但世界上没有可以彻底抹杀的东西，茶水在茶杯中放了数天后消失，成了雨云的一部分”。

“我们总是习惯于去伤害离自己最近的人们，因为我们的能力也只限于伤害那些身边的人”。

诸如此类的句子，在书中不胜枚举。作者对人性和心理敏锐的体察力，其思想深度，可见一斑。

但作为82年出生的落落在2005年，自己23岁时创作出来的作品，受经历和视野的影响，《年华是无效信》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80后作家普遍的毛病。全书从头到尾弥漫着类似无病呻吟的悲伤气息，颇有个人内心世界的情感即将惊天动地之感。“不识愁滋味”“强说愁”的灰暗气氛凝重，压在心头久久不散。在80前的老一辈作家看来，这或许是应该大批特批的。另外，人物形象模糊不清，难以在脑海中具体勾勒出轮廓，将爱情的种子过早催生等也是值得商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