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漫谈：（一）文化与文明

文化是什么？这是个很难讲清的问题。历来对文化与文明的界定混沌不清。很多人也常把两个词混在一起使用。当下中国对此有两种回答，一种认为，文化就是文化部管的那摊子事。在这些人眼中，文化实际就是文艺，因此文化通常与娱乐被归在一起。另一种回答则是泛文化，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构成文化。譬如，茶文化、酒文化、饮食文化、服饰文化等等。据说自1871年英国文化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在其《原始文化》一书中试图给文化定义以来，有关文化的定义已达300余种，可谓蔚为大观。

这些定义综合来说分为广义和狭义两种。广义的文化指人类所创造的文明之总称，或为人类生存方式。狭义的文化仅指精神性、观念性的东西。美国学者塞缪尔亨庭顿反对文化的广义定义，他认为：“文化若是无所不包，就什么也说明不了。因此，我们是从纯主观的角度界定文化的含义，指一个社会中的价值观、态度、信念、取向以及人们普遍持有的见解。”这个观点与中国学者徐复观的文化观点比较接近，徐复观认为，文化是由生活的自觉而来的生活自身及生活方式这方面的价值的充实与提高。文化的内容包括宗教、道德、文学、艺术等。而文明是人们改进生活环境的结果，其内容主要是科学技术。因而文明是科学系统，文化是价值系统。科学系统主要是在知识方面，告诉人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价值系统主要是在道德方面，告诉人的行为应当如何，不应当如何。

但我的观点还是趋向广义，我认为，文化和文明的区别从内容上看，文化是人类征服自然、社会及人类自身的活动、过程、成果等多方面内容的总和，而文明则主要是指文化成果中的科学的先进的精华的部分。从时间上看，文化存在于人类生存的始终，人类在文明社会之前便已产生原始文化，文明则是人类文化发展的一定阶段。从表现形态上看，文化是动态的渐进的不间断的发展过程，文明则是相对稳定的静态的跳跃式发展过程。人类征服自然和社会过程中化物化人的活动、过程和结果是一种客观存在，其中既包括优秀成果，也有糟粕，既有有益于人类的内容，也有不利于人类的因素，但它们都是文化。文明则和某种价值观相联系，是指文化的积极成果和进步方面，作为一种价值判断，是一个褒义概念。

所以我认为文化里包含了文明，而文明则是文化中先进精华的部分。所以文化的正确发展趋势应该是走向更加文明，只是现状有时却并不然。文明是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但文明与文化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不可以因你的文明很高，于是认为你的文化亦很高；或是你的文化很高，于是你的文明亦很高。例如：古代希腊文化很高，但他们的生活环境还是近于原始状态；在罗马的时代，生活的条件很好，但文化则比不上古代的希腊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一个地方文化过低，那么文明也就无从讲起。

文明是文化中先进精华的部分，这里的文明既包含物质文明（如科技成果的日益先进、设施的现代化、各行业产质量的增长、生活工作的效率提高等等），也包含精神文明（如思想观念的现代化、人本精神的树立与提升、人文精神的阐扬与普及、国民修养素质的提高等等）。而后者较前者更为重要，更能凸显文明的精髓所在。一个国家文明与否的真正标志不在于这个国家楼造得高不高，科技先不先进，经济发不发达，而在于这个国家的文化软环境好不好，国民素质高不高，以及整个社会注重人文精神的程度和人人践行道德的自觉程度。

一个真正文明的国家，是一个文化真正走向现代化的国家，是物质精神两方面同时走向现代化的国家。生活在这样国家的人们，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时时都能感受到人之为人的幸福与快乐。所以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从这个国家的国民幸福指数中可窥一二。都说中国已经走向现代化了，其实这句话是不对的。中国的物质文明或许到达了一定的现代化高度，但精神文明却远远不及。我说当代中国的文明程度不高，其实主要指精神文明方面。生活在中国的国民整体幸福指数也不高，甚至远远落后于其他国家，从这点更可以看出当代中国的文明建设是远远不到位的，甚至还有衰退的迹象。

我们可以看到，改革开放以后整个中国以及人们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发展日新月异，科技成果不断进步，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日益提高。可是同时我们又发现，人们的道德沦丧了，信仰丢失了，精神家园也日益枯萎。人被物质文明带来的各种成果给驾驭了，迷失了人心，丢掉了人之为人最宝贵的东西，沦落为只知追求财富与享受的动物了。

这是为什么？有些人包括一些知名学者认为这是现代化造成的，所以要求回归传统，放弃现代，用中国传统文化来重新统治社会才能挽转危局，甚至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将成为21世纪的主流文化，并将取代美国而成为文化主宰大国。这个观点我有认同的一面也有不认同的一面。下面我做一下具体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