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的旧时妇女

配角撰之《冲天小子康南海》中的主要女角

——风雨飘摇的旧时妇女

这部剧集中的女角们都有一种很悲怆的味道。只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那是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在这样的背景下生活着形形色色的各种各样的女子，而女子似乎永远都是那样阿娜多姿的。纵然生在一个无可奈何的时代，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火神纪。写在前面。

1、陶桃。

这个女子长得很漂亮。开一家陶桃居的小酒家。作为一个漂亮的酒家老板娘，自是引来不少的狂蜂浪蝶。但因为她和康有为彼此相爱，所以康有为总会替她想法子，总是有惊无险。

这个人物几乎是贯穿了整部剧集。

开场就是被一个官家少爷上官威调戏，康有为替其出头。然而这一个开场给这个女子带来了无限的后患。

开酒家，自然少不了抛头露面，加上年龄也比康有为大，这给她和康有为的爱情带来了很大的阻力。康家在南海丹灶是大家族，就算康有为可以冲突那些世俗的阻力，可是康家人不行。所以这份爱情在家族的扼杀下终告流产。

上官威从不曾间断过对其的非份之想。有一次康有为写了一首骂上官威的藏头诗，这首诗落到了上官威手上，以辱骂朝廷命官为要挟，迫使陶桃下嫁于他。为逃此劫，嫁给了有钱有势的潘仁杰逃过此劫。

本来她的故事也不过在这里结束了，可是这个人物让人可叹的是，潘仁杰跟她说，下嫁于他也非情愿，只是迫于形式，而且两个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所以如果想走的话，就走吧。

她始终没有走。从一而终。直到潘仁杰死去，守灵。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潘仁杰的儿子怕其谋夺家产，被赶出了潘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传统女子，纵然为求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看似风骚，骨子里依旧还是逃不脱传统的那种所谓的三从四德。纵然这个角色给这部剧集带来了无限风情，可是，这个角色却从不曾越雷池半步。不管是在和康有为的爱情故事里还是嫁给潘仁杰之后为人妇的从一而终。

她本来是可以有追求自己幸福的能力和胆识的，长年经月的交际让她有这份潜在的力量，只是迫形势逼人。

在那个时代，女人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康家的长者说，像你这样的女子，想进我们康家门，想都不要想。可叹。

离开潘家之后她依旧靠自己原来的小酒家讨生活，自力更生，多少有点先进女的模样。我要自己活着，不靠男人地活着。

这个角色多少有点对社会的控诉。女子，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子，随便再嫁个有钱人家也并不是难事。她始终没有。为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夫少妻的婚姻守着贞洁牌坊。只是传统如此，风俗如此。没有人会允许她再去找一个男人，没有人会允许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是一个勇敢的女子。

不喜欢有钱有势的官家子弟，她敢于反抗；既嫁给潘仁杰，她敢于面对那些老夫少妻的飞言流语，敢于面对贪其家产的辱骂之说；丈夫既死，她敢于重新经营自己之前的事业而不再求托于男人；后来康有为因为想火烧官家的鸦片被人陷害入狱，她也敢于出来操大盘帮康有为脱险……

如此女子，在现在也许也不多，何况在当时。

江南的水总会养出千娇百媚的女子。倚水的酒家走出一个悲壮却妖艳的感叹号。

2、苏女。

这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连名字也没有，就知道姓苏，女性，于是叫苏女。在康有为家做丫环，服侍康有为的日常生活。偷偷地喜欢康有为但是碍于自身的身份卑下所以只好把这份爱偷偷地藏在心里。

她的机会缘于康有为被族人逼婚。康有为打破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如果要娶亲就一定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于是整个南海丹灶的女子都追逐不停。康有为最后让所有的女子在一个时辰里绣一幅画，他选中的那幅画的女子就为他的妻子。

苏女也许是有女工的天分吧。一幅骏马图夺花魁。

但是还是康家家族的面子比较大。康家的长者出面，在康有为母亲的泪水中，为了康家人的所谓颜面，苏女成了姑婆屋的一名自梳女。

姑婆屋和自梳女是一个神秘的符号。她们自食其力，终身不嫁，以处子之身终老。为讨生计苏女辗转在工厂里做工。却鬼差神使地再次遇到康有为。

求爱，在终于打破了自梳女的那种自我约束的传统之后答应嫁给康有为的那天夜里，被一场大火烧死在了工厂里。

这是和陶桃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子。

出身的卑下让她有一种自怜自卑的情结，然而，走进了工厂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生命。她可以一展所长，不只是工作技艺掌握得好，而且还想出了一些可是提高产量和质量的新型的方式，甚至画了许多的机械的设计图。

求新求变，这种思想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不停地滋长。这一点也是她后来能够打破自梳女那个传统并答应嫁给康有为的最原始的力量。

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里，一个女工，延续着中华民族手工业者的最初的微弱的光亮。

她是死在一场商场阴谋中的。夹在中国刚刚起步的工业对外国的经济入侵中间，带着一个少女的挣扎和希望，破碎在大火的吞食中。

她在倒下的那一刹那还念念不忘自己的设计图纸和怜爱她的康有为。

这是和陶桃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子。她倒下的时候，像一个圣洁的少女一样，被火焚烧，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燃烧了。一个下层妇女的手工业者。一个怀着美好爱情梦想的少女。一个冲破世俗追求幸福的女子。如果说在陶桃身上看到的是现代白领女性，甚至是现代女强人特有的那种坚强和不屈服的大气；那么在苏女身上看到的更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风情，心灵手巧，顺从和柔软的温情。

如果说陶桃是一个凄美的叹号，那么，苏女是一个疑惑的问号。中国的女子何时才能走出那种悲凉的境地呢。

3、何金凤。

这是一个被一群山贼养大的女子。也许可以说，她是这部剧集里最悲情的一个角色。

她的真实身份是潘仁杰的私生女，而那些山贼却是潘仁杰的仇人，她的养父和亲生父亲都是被她的哥哥杀死的，而她自己也是被自己的哥哥开枪打伤，而后问她哥是不是他杀了他们的父亲，她哥说是，于是也许带着一种怨恨却无可奈何的悲凉自杀身亡。

山贼，作为她的义父也算给了她一个不算太差的童年，至少在她长大成人之前都把自己的生父当成仇人，而且也给予了她一个平静的生活。

在父女相认之后，父亲就被自己的哥哥杀死了。她总是怀着一种不相信的愿望去寻求一个注定让她失望的结果。她在事实和她所盼望的可能性中间不停地徘徊。

她也曾试着去阻止自己的哥哥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然而失望。最终在临死前兄妹相认。之后自杀。

我在猜想，山贼的生活一定是打家劫舍，大碗酒大块吃肉。这样的一大群男人堆里长大的金凤是不可能像别家的孩子一样弹弹琴吟吟诗绣绣花的。虽说她的童年没有什么反面的东西存在，但也谈不上幸福。

之后终于找到生父，却被自己的另一个亲人杀害；而自己的亲哥哥，却竟杀害了他们的父亲。

她是含着眼泪自杀死去的。不想苟存于世。不想和这样的一个哥哥相依为命。

山上的人们，山上的绿树红花。一窜无限感叹的省略号。我费力地书写，没有尽头……

4、金山兰。

美国旧金山归国的留学生。可以算是最勇敢的一个先进女性。

回国的第一件事，和富甲一方的原先指腹为婚的潘世安解除婚约。

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她说她要做现代版的祝英台。追求者众，唯对康有为青眼有加。奈何原先的夫家跟康有为是莫逆之交，而且康有为答应潘世安帮助其追求她，于是，他们的感情路途显得崎岖而艰辛重重。

不过作为留洋归来的新时代女性，加上她敢爱敢恨的性格，这一切让她在她的爱情路途上像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女战士一样不停向前。

加上潘世安和康有为两个人随着年龄增长为人处事相背甚远直至破脸，金山兰终归凭着自己的执着和坚定不移的信念攻破了康有为的心理防线。

好景不长，就在两情相悦的时候惨遭前男友丁一声的强奸。

本来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奈何上苍终不厚爱，这段情感随着康有为的冤狱而夭折了。求助于潘世安，潘世安以此要挟，说什么结婚之日就是康有为释放之时。

加上被一个国际流氓强奸，金山兰，这个学成归来的美丽女子，一个新时代的女子，终究逃不出几千年来那种既定的人言可畏，在康有为母亲和族中长辈的自责和哀求中离开了康有为不知去向。

新婚之夜，本想着同亲夫一同服毒，一起死去。然而最终还是一个人孤单地死去。

然而她就算在死去的时候，她依旧坚守着她对爱情的美好观望。就算她已经死去，被人强奸，被人逼婚，可是她死的时候，圣洁得像一个处子一样安详而优雅。

这对在这部剧集中被我赋予了最大期望的感情，无疾而终了。两个都是同样勇敢的人，同样有前新思想求变求新的新新人类，终究，没有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那个时代，一个女子的处子之身意味着该女子身家清白。不管你是不是留洋归来，不管你长得多漂亮多善解人意。你的处子之身是被人强奸之后夺走了，或者是自己不守妇道跟男人有暧昧关系，反正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在那个时代，没有什么同情，像是铁定的规矩，一个女子失去了处子之身，天地间似乎已经没有可容身的所在了。

婚嫁，甚至是姑婆屋，已经不会再收容一个不再清白的女子了。

在她不知去向的时候，我在想，她可以去哪里呢，天地之大，可有其容身之所。也许找一个教堂，然后去忏悔。虽说她并没有什么可忏悔的。

如果她不回国，那么，也许这一切都没什么了不起的。甚至可以活得很好，可是她终究回来了。在她走进国门的那一刹那，她的一生，竟是注定只得悲凉的。

她像一个破折号，一个转折，一个旧时代和新时代的转折，一个新生和旧死的感叹——看起来无限凄凉。

5、康素蓉。

这是剧中唯一在感情方面可以说是幸福的人。虽说她的幸福也颇受考验，波折重重。

自幼由父辈和另一家人订了婚约。奈何当时订了婚约的人是不得相见的，于是，从小，她就总是以为自己是谁家的媳妇，不敢多想。

命运总是喜欢折磨人的，所以，她还是喜欢了夫君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夫君病重，于是夫家人找媒人来说，要先娶回家去冲喜。她放弃了命运中第一个可以逃出这个社会枷锁的机会，不理弟弟康有为的阻止和帮助，毅然嫁给了一个快要病死的男人。

这个男人倒还是不错的人，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他去问康素蓉，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由我来提出退婚。当然，夫家的婆婆是不会同意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嫁过去之后，婆婆从来不曾给过她好眼色看，而且丈夫的死也让其婆婆当成她的头条大罪。毒打，咒骂，自是日日不曾少。

丈夫临死前给她写了一封休书，她又一次亲手烧了这个还她自由之身休书。

婆婆的失子之痛，那种怨毒的眼神和不停的鞭打，终于让其不堪受而逃回了娘家。原先的男友还在等她，婆婆拿着火把纠了一村的人抬着猪笼高喊着：“烧死她……”“打死奸夫淫妇……”之类的话追着而来，只是因为见了一面而已，那便是罪不可恕的。

她最终放弃了原来的那种坚持，在全村人的咒骂声中，而且还将祖祖辈辈流传下去的那种咒骂声中和前男友离开，去了香港。

女子的幸福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只有当她们对那个社会制度开始怀疑，然后明白，然后彻底的绝望了之后，她们才可能去思考如何去走一条属于自己的幸福之道。

这个角色的觉醒和最终的出走，其实也是被逼的，因为如果她不离开，那么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浸猪笼或者死去。

只有在这种生死的最严峻的问题前面，她才终于决定了幸福的道路。

这种觉醒是很有局限性的，因为这是被逼出来的而不是自身的自省之力所思索出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这部剧集中唯有的一个幸福的个体，纵然这种幸福有其自身的局限性。但是她多少给了我一丁点的希望。

写到这里，我突然感觉无限的悲怆和忧伤。一个时代，一个无可奈何的时代，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在这个女子身上画上了一个并不完整的句号。

那是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在这样的背景下生活着形形色色的各种各样的女子，而女子似乎永远都是那样阿娜多姿的。纵然生在一个无可奈何的时代，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2005－11－20；乙酉年十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