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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在家门口，织着毛衣。这年月，会织毛衣的人已经很少了，更何况是一个大手的女人，况且还织得一手好毛衣。

二十年了，女人想，他也该回来了。二十年，女人也为他的男人织了二十件毛衣。

女人知道，男人最喜欢穿她织的毛衣了。和市场上的毛衣比起来，她织的毛衣线条更细，花纹更多。最难得的是要比市场上的毛衣耐穿，耐寒。

女人不觉想起了男人。

女人刚嫁给男人的时候，男人才十二岁，而她是十八岁。那时男人还是个孩子，正在上学，不懂世事。她就像照顾自己的小弟弟一样陪着男人长大。

男人十八岁的时候，从一所师范学校毕业，在家乡的小学校当起了教师。那年女人二十四岁。也是在那年，他们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女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男人也一心扑在了他的事业上。

两年后，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男人依旧教他的书，女人依旧照顾他们的孩子。只是女人忙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女人三十岁的时候，男人说，他要下海经商。女人没说什么。女人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说！女人知道男人需要的是事业，追求的是功名。只要男人会取得功名，会取得成就，女人什么都愿意。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干大事，拥有伟绩呢？女人也是一样的。女人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需要。女人要的是孩子——两个孩子。

男人走的时候，女人说，别忘了常回家看看孩子。男人点了点头，走了。

二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而女人的男人却从没回来过。两个孩子也都已经长大离开了她。老大当了兵，几年不能回来看她一次。小二是个演员，一年也难得在家一次。

所有的困难女人都顶过来了。女人麻木了。在供两个孩子上学的岁月里，她做牛做马。男人干的活她都干，男人不敢干的活她也干。男人寄回来的那点钱算不了什么。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急。好在她身体硬朗，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开支。她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孩子的身上。孩子也给她挣足了面子，都远走高飞了。

在这等待的二十年里，好心的乡亲都劝她：改嫁一个吧！也许你的男人早就另寻新欢了。可是女人相信她的男人，相信他不会背叛她。因为女人是和男人是一起长大的。她相信男人只要活着就回来见她。

岁月流逝，女人由一个年轻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年老的女人。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女人。

她依然织着她的毛衣，依然盼着她的男人回来。盼着有一天她的男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如他离去的时候那么地突然。只是女人织的毛衣不再有那舒畅的线条，不再有好看的花纹。她老了，眼花，手也抖。

再一个十年，女人六十了。女人想：如果男人还活着的话，也应该是五十四岁了。女人仍然在等，等她的男人回来。

一个雨后的下午，家里来了几个警察。女人呆了，以为男人在经商是犯了傻被警察抓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这一辈子就算白活了，孩子的前途也被毁了，尤其是正要升职的老大。

一个老警察对女人说，其实你的男人早在二十年前就牺牲了。我是你男人的老战友。你男人离开你们后应征做了我们警察的卧底，配合我们抓了无数的毒犯。后来在一次拘捕毒犯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我们警察误伤，抢救无效后离开了人世。

女人问他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老警察神色黯然地回答，我们也是遵照你男人遗愿，没把这个事实告诉你和你的家人。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想给英雄，给他的家人一个慰藉。我们不会让英雄的血白流！

这时候，女人哭了。为她的男人，也为她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女人就哭了这么一次。

女人终于等到了她男人的归来，虽然等来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为了等他，女人耗了一辈子，但是女人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