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热“练”

2010年的这个夏天，于我注定是不同寻常的。因为无论愿意与否，我都要终止使用了十几年的学生身份，改头换面成为一个还没有找到合适下家的社会人。本以为自己会花点时间有一些感慨，发一些感叹，而世事发展越来越像小孩子给图画上色，再小心翼翼也会时而漫出边缘。这样的转换，和着夏日陡增的气温，急不可耐。

去丽汇美妆做导购，是路过店面时一秒钟的念头，至今惊讶自己会如此果断地付诸行动。在育青听了小星星英语长沙总部派来的老师上的一节公开课，看着奔三的帅哥领着一群四五岁小鬼又唱又跳，是的我从不介意自己这样称呼祖国的花朵，早在实习的时候就说过孩子是可怕的物种，一个班级就可以卧虎藏龙。而眼前的这位仁兄恐吓牌亲情牌打个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汗流浃背还能玩得不亦乐乎，周旋了两个小时后还要巧舌如簧地答辩家长，忙到舌头打结。心生仰慕，自愧不如，仓惶开溜。在把勤勤恳恳供奉了两年的专业请下神坛的时候才发现它真的不是我的佛，完全保佑不到自己，这是件很令人沮丧的事情。索性放逐信仰，彻底地做一个无神论者，徒步去寻找一个容得下自己的庙。只是这个庙的大小是否刚好合适很难目测，需要尝试一下才可以做出评判。是的，第一次走进丽汇美妆的那一刻我就是这样估量的，仅仅只是尝试。

于是，团团挥之不去的暑气中，我踩着四五公分的高跟鞋，撑着远远不够招聘启事上要求的165厘米标准的身高，走进去，开始了心理上为期一个月的导购体验。很纳闷自己是从什么时侯开始习惯性地漠视各种规章制度。在掩饰了一下身高后，又像模像样地与老板签署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尽管长长的几页纸上很轻易地就可以嗅出浓烈的不公平的气息，我却无意申辩，因为此前就已经打好了离职申请，没打算久留又何必苛扣细节。也许这样做是不太讲究，看上去娱人娱己，但就目前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我而言，只是想要一次短期的锻炼。而毕竟所有的老板都不会喜欢员工自由地来去，因此想要得来这样一个不算机会的机会也是需要耍一些小手段的，无厘头并不只是存在于电影中的艺术表现手法，真实的生活也是这样，往往在你愿挨的时候，都没有人愿意打。

无论如何，我算是安稳地留了下来。见识了身材一般却酷爱穿旗袍的老板娘，难挡的炎热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要熔化了的时候，她仍旧可以英勇地立着坚挺的领子，规整地系着盘扣，涂抹厚实的粉底，画很浓重的彩妆。极尽一切能力让她看上去更像一尊蜡像。严肃冷漠是为人老板的贯有姿态，也许她也认为，平易近人，和下属打成一片是失败且可耻的。但还有一句话这样讲：干一行爱一行，周身弥漫的脂粉香或许又是她敬业的表现，谁知到呢？热衷于议论和猜忌老板也是诸多员工的弊病，凡夫俗子的我们，都有着阳光或者阴暗的，被别人看得惯抑或看不惯的一面。然后不由自主地陷入议论别人同时又被人议论的恶性循环中，只是这样的小疮口一般都滋生在繁复无聊的角落且不常会直接引起重大病变，因而即使不甚光彩也还是在被更多的人接纳甚至传播。共处的时间里，我们总得扯点和工作关系不大的闲天儿才能适时提醒一下彼此不仅仅只是挣钱的机器。无论你是供职于全球500强的高端企业还是蜗居在零碎的杂货铺，只要感到有工作压力，我们就会有这样一个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共性。

一成不变的反复很熬人，但却可以催赶时间跑起来。我们每天重复着基本工作，顶着高温涂脂抹粉，以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呈现的完美肤色示人，再努力让笑容持续一个工作日而不会显得太过僵硬，之后妙语连珠地向顾客讲述如此无瑕肌肤是得益于某某品牌产品的呵护，在收银机无休止的滴滴的扫描声中结束一个并不复杂的工作流程和不具挑战的一天。汗水花了脸上的彩妆却不曾模糊我一直盘算着的念想，我希望每天都记录下点滴工作中的感悟与经验而总结出一些实质性的收获，事实也证明，即使是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难度与技术含量，平淡又低微的工作也会给人以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许没能带给你能力的全方位升级，也没能让你从初出茅庐一下子完成质的飞跃变得老谋深算，一个平凡的岗位指导了一些平常的认知，让我觉得因为实用而宝贵。

上班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以我的身高很难轻松地时刻注意到货架另一面的情况，这给货品的管理带来了安全隐患，踩着高跟鞋一站几个小时显然也是件痛苦的事，这让我明白招聘启示上的身高要求是事出有因的，而绝不仅仅是无理的偏见。有一些规定与制度看上去不那么合理，却也是不容漠视的。狂傲与玩世不恭外加一点点小聪明偶尔会让人自我感觉良好，突破与颠覆是有一定位置的人物的个性之举，最初要做的，还是守规矩。第一次走上街头散发传单，比之前看到的和想到的都要难很多。印刷精美的彩页在彷徨焦灼的眼里全然没有了漂亮的色泽，像恼人的面团黏在手上，面对过往川流不息的陌生人群，总是无法自然地递过去。鼓起勇气发出一张，路人很随意地接下了，他不曾听我口中念念有词地产品介绍，甚至不曾转过头来正视我一下，就这样很顺手地接过去，继续赶路。对此，我心中充满感激，对于这样一种突兀的打扰，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如此大度地包容与配合的不是吗？当然，也有反感而置之不理的，他们通常是厌恶地摆摆手或干脆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开，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热脸贴冷屁股的场面的确让人很是尴尬，但三番五次之后便会坦然许多。不光是感官神经麻木了，而是可以理解。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忙碌，每个人都有思维着自己的思维，谁也不能强迫他人赞同自己的一切。这本就是个一些人丢弃，一些人拾取；一些人拒绝，一些人接受；一些人走走，一些人停停的社会，做好自己要做的已属不易，被认同被否定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发现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人都可以变得开朗起来，我可以愉快地向顾客讲解产品的优缺点，让他们从我这里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不必刻意去关注他们是否采纳我的建议，那属于他们思考的范畴，及时而准确的传达已经是我的成功。我可以熟练地散出每一份传单，不管它们是否会因为没有效用而被丢弃。只是偶尔会小小抱怨一下一些路人在接过广告后或许可以走远一点再扔掉，细微之处淡淡地考虑一下他人的感受也会让自己本身魅力升级，当然这只是提倡文明与人性化的一些酸溜溜的小建议，无碍于大众自主选择的权利，也无碍于我心中的阳光灿烂和眼睛里纯然的笑眯眯。

我在不久后的一天卸掉脸上的浓墨重彩回归自然，因为当初无视合同的约束，领到的薪水也少得可怜，也算是对我初来乍到不守规矩的警告吧。一些果断处理是是非非的经验倒是厚重的多，比那薄薄几张人民币更值得拿捏。暑气稍退，脱下高跟鞋的我仍然小小的与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再次一蹦三跳往下一个目标迈进的时候回首发现：这一场“热练”，真的让自己的心智，长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