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自清的《背影》该不该走下课本的争论之外

继鲁迅、毛泽东的文章成批一走下课本之以及争论之后，关于朱自清的《背影》是不是该走下课本的争论又起。攻之者认为朱自清的散文并不好，《背影》所写的父爱也不令人感动，辩之者则认为这是传统的好教材。总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我要各打他们五十大板了。这绝对不是折中，因为古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篇文章，有人看着好，有人看着不好，说来说去谁也说不服谁是十分正常的。

其实，主张一些老课文走出课本的，也用不着说人家的文章多么不好，你只说该换了就行。因为从来没有万古不变的教材。《诗经》好不好，那是孔子教学的教材，现在剩下了几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好不好？都很经典，为什么现在不用了，时代变了，教材自然得变。这与文章好不好本身没有关系。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鲁迅和毛泽东的文章大量减少正常，朱自清的《背影》走出课本也正常。

问题如此简单，为什么还起争论呢？是因为中国的课本地方很狭窄，就如一个客厅，那么几个沙发，谁都想坐。领导人名家的文章都得上。上课本是一种荣耀，是一种能产生影响的地方。谁都想让自己的思想流传下去，正如男人都想把自己的遗传基因传下去一样，有权力的，凭权力和威望决定，没权力地，就借别人的文章来代替，所以编课本的人考虑较少的是教学，考虑较多的是教学之外的东西。能够坐上这里沙发的，都是《圣经》，要把哪篇文章请下神坛，就得说它如何不好，总之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肯定是不行的。

这也是中国特色吧。美国没有统一教材。有能力有条件的老师，就自己编。我见过一本美国的《写作》教材，我见的那本印了十几版，每版只印几十册。当时不理解这样的印数，因为在中国没有几万册的印数是出版不了的，后来讨教熟悉美国的人，才知道那是自编教材。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也是自家讲稿。自编教材有自编的好处，觉得哪篇文章适合自己教，适合学生学，就选哪篇，没有什么争论。没有自编能力和条件的，就选别人编的，喜欢哪相选哪本，也不会有争论。不同的教材体现的是不同人的教育理念，课本靠它本身的特点来生存。

这在中国是不可能的。因为中国的教材只有统编。小学中学统编，大学也统编了。大学教材，要由教育部统编的才是正宗。“私家”的也有，但也是若干人合编的。其实这类教材，恰恰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在统编或合编过程中，许多观点只能折中、磨合，最后的结果，平平而已。中学也是如此，编选教材，考虑的大多是教学之外的因素。孔子说“因才施教”，这里的“才”其实应该是两个方面，既有生之才，也有师之才。另外还有一面，就是要“因材施教”。所以在我们的教学中“师之才”无法展现；“生之才”无法照顾；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所用的“材”是经过精细加工的，所以也就没有了师生发挥的余地，也没会有什么新鲜的教学理念和思想。

为什么一定如此，因为中国有统考，有利益分割。

我们的教材，表面看来是为了学生学，其实是为了学生考。周济下台之前，搞了一套新课改。听起来花红热闹，其实只能流于形式，因为无法和高考挂钩。所以在统考面前，什么课文课本都差不多，什么教学理念都没用，有用的只是分数。同时，教材也是一种利益，编选者，出版社，的利益所在。一套统编教材，养着整个教育出版社，其它什么书都用不着作，就能够做到坐吃而山不空。这样的利益岂肯轻易放手？

这才是问题的实质。所以，关于朱自清《背影》的争论，本身除了热闹，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意义。因为这些争论都与中国的教育的实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