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兽

肆虐全球的金融危机，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钱太多了，二是心太大了。其实，钱多心大本也无错，因为物质与精神的能量是人类感知与改造世界、缔造美好幸福生活的动力源泉。只是无论多么多多么大，总不能让泡沫、虚空的东西占了上风，不能让人的欲望无限止地膨胀，以至于超出了自然与社会的承受底线，不能老是重蹈重发展轻稳定、重速度轻质量、重效率轻公平、“恐惧总在贪婪后”的覆辙，不能过分地信赖人类尤其是某些所谓精英的“歪把子智慧”，更不能让制度监管、掌控全局的能力出现严重滞后。

经济是一只老虎，养大了需考虑有没有能圈住它的笼子；经济是一辆名牌跑车，车再好也不能说越快越安全；经济是被货币无限止放大了的欲望，除大自然外无任何能量可敌。经济为人服务还是人为经济服务，钱是人的附属物还是人是钱的附属物，做财富的主人还是甘愿沦为它的奴隶，都很明白有时也都很糊涂。

经济学很复杂也很简单，很枯燥也很生动。纯而又纯的经济学、深而又奥的术语、原理及数学模型，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真正搞懂；但如果你把它当成社会学、人学来研究，其实也没什么玄妙可言。经济健康蓬勃，那是人性的光辉在闪耀；经济出现问题，那肯定是被放大了的人性弱点在作祟。

巨额资本（包括由大量泡沫堆积而成的虚假资本）没正事可干的时候，就会在贪欲的驱使之下，积聚成为所谓的国际“热钱”，像洪水猛兽一样到处流窜，到处兴风作浪。一会儿把石油价格抬上天，一会儿把普洱茶炒成“黄金叶”，一会儿把股市打入万丈深渊。来无影，去无踪，宛如狂飙一阵风。不但人民深受其害，企业饱尝其扰，就是财力雄厚的各国政府，也会被其搞得六神不安尴尬难堪疲于被动应付，甚至要被迫无奈地拿出纳税人的血汗钱，去堵那些“金融坏孩子”捅出的大窟窿。对比十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与现在的金融风暴，已相当说明问题；看看两者的数量级变化，就更加触目惊心。

具有讽刺与警醒意味的是，当年是以索罗斯为首的金融大鳄向泰国等国家与地区肆意发难，而如今是同类的“好事者”把“战火”引到了美国本土。在美利坚坚不可摧的年轻版图上，从珍珠港到911，从大萧条到次贷乱局，从泡沫破裂到金融飓风，可能是美国立邦以来十分少见的几次切肤之痛与惊魂记忆。经济的威力假如使用不当控制不周，其危害程度并不亚于任何形式的武力攻击——“次毛”之处是它还六亲不认。

有钱不赚白不赚，别人水深火热与己无关；“孩子哭了抱给他娘”，管与不管你看着办。这就是一部分美国金融高管的嘴脸。此类人等智商高、能力强，但野心、胃口也大，最差劲的是公益心与道德感比较弱，拜金为祖，认钱作父，贪嗔痴极，放纵物欲，凡事总以个人利益为准绳，恨不能把全世界的钱财都搬进自己的House。财富人生教会他们的不是世事洞明、心胸豁达，而是斤斤计较、自私透顶。他们职场长于精算，私利亦算得颇精，薪酬高上天，还总是不愿意封顶，形势好时赚个盆满钵盈，遇到难题擅长黑着心眼向财政要援助、厚着脸皮跟政府讨价还价，与其说做的是社会的金融，倒不如说念念不忘为自己理财。这样的族群忘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欲望可以改变世界，也可以毁灭世界，因而成事也足，败事也余。在其聪明反被聪明误、玩“皮影”耍“高招”惹乱子、终于把戏演砸了之时，将他们看做“兽”应该也不算过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世上有兽，就会有驯兽高手；兽的体量越来越大，人与制度的控制能力也必须要水涨船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经济与资本问题上，也不会有调和的余地。面对自由资本主义这一“面若桃花”般尤物的诱惑，请在崇拜、艳羡之余加上点质疑与警惕。

（作于2008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