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者无畏

这是曾经出现在媒体上的一个通栏标题，赫然在目的大字：无耻者无畏。看后莞尔一笑，自思：报上之错容或有之，但这里却用得绝对正确，见之，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据说，最高检某高官称：“贪官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坏的，每一个贪官后面都有一段辉煌”。看了这一高论，除了佩服其思想水平以外，令人想到多年前流传于民间的笑料：话说某朝某代，有两个穷秀才，相处甚好。一日出门，二人同行，忽见地上有一枚铜钱，二人都说是自己先看见，该自己得之，争吵不已，相持不下，正好一县令路过，问明缘由，当场拍板：一人写诗一首，谁穷钱就归谁。秀才甲道：屋里不冒烟，屋顶半边天，日无鸡追米，夜无鼠聚餐。县令听罢直摇头，秀才乙道：天地是我屋，月亮当蜡烛，盖的肚囊皮，坝的背脊骨。县令听罢仍然摇头，说，都不行，还是听我的：千里来当官，为的是吃穿，要钱不要脸，我要这文钱。说罢，检起钱扬长而去。这个笑料说明的正是这样的道理：无耻者才什么都不怕，翻译成民间的一句话叫做：“人不要脸，百事可为”。

偌大世界，无耻者数不胜数，这本不足为奇，而要做到“百事可为”，其无耻就非同一般了。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无耻而又无畏者，又有层次之别和档次之分。不以为耻，这是最低层次的无耻。妓女靠“以身寻职”，既怕染上艾滋病，又怕抓进派出所，恼海里哪里还放得下耻辱二字。小偷“以技养家”，偷得到手便得乐且乐，一旦失手，吃尽苦头，因此折腰，为其所不为、不取、不齿，不屑一顾。虽然，有号称“五不”贪官者，其“宣言”之才有“只见贼吃鸡，未见贼挨打？”的民谚，日日担心的小偷，早将耻辱置之度外。不顾羞耻而捞钱者，古今一例，但亦有根本不同。当代墨吏的众生象，虽五彩纷呈，但要为一文钱一就是“不论多少都收”，但要说到一文钱，收礼之人还没有下贱到如此地步，量他进贡之人也拿不出手。其实，“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交易双方都心中有数。

最高检一位高官说：“贪官不是一开始就贪，也有辉煌时期，否则，怎么会有今天？”，而最高检高官的另一句话“买官卖官愈演愈烈”，则不幸而成为“辉煌”最好的注脚。毕竟，民间还认准了一句话“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是在嬗变中演进的人格资源，随着“辉煌”被带进了为官之途。后又暴出“造假骗官”，且以得手的团市委书记，可谓“辉煌”的典范了。

无耻在向前发展，无畏者在激流勇进。不同的身份，决定了“个人致富”中不同的追求和境界。一些小公务员“按劳取酬”，是“先富起来”的排头兵，但只能小打小闹，经办的事情多了，集腋成裘，也很是可观。一位在某局工作的普通公务员之妻，自豪地说：“我们一般都不对别人说，我们那位，真的就是每月工资全交，在家吃饭很少，口袋里的钱经常不少于四位数”。民间关于吃喝嫖赌的不堪入耳的歌谣，多半是诸如此类的“小巫们”的真实写照。按理说他们不是什么官，没有什么辉煌，只有捞头。到辉煌以后，大有可为时，才成了贪官。

无耻在扩散，无畏者常常有恃无恐。大大小小的“集资诈骗”、“走私”、“携资外逃”案，所以能闹到惊天动地的地步，缘于人们嬉笑怒骂的一个常用语：上面有人。由此及彼的黑道黑帮，所以敢杀人越货、欺行霸市，“社会闲散人员”所以敢在强拆强迁中充当打手以至闹出人命也在所不惧，也是缘于这句话：上面有人。

无耻在升级，无畏者显赫而尊荣。这是无耻的最高境界：得来毫不费功夫，“收礼而非受贿”。唯我独尊，独霸一方，连党纪国法都不放在眼里，无耻又算得了什么？小打小闹，什么玩意？零敲碎打，不成规模，何须一顾。石破天惊的数目，闻之咋舌的二奶队伍，不堪闻问的丑行，使人瞠目结舌。游弋于浩瀚的反腐卷宗之外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曾参加某地一开发项目的官员，在调离该项目后对人提及：该项目以八千万拿地，二千万打点有关领导。其间，何人得益，所得几何，无人得知也休想得知。某地某书记，因与人在娱乐场所争“小姐”而“名声大振”，在当地混不下去，被调到市委，升任某部部长。而“跑部钱进”也堂堂正正的在媒体上亮象。大权在握者，你奈我何？偶有触犯天怒者，丢了老命。为此捐“蛆”，却“祸”在人们心中。

最后是在无耻行为中拾人牙慧，这是不知世上还有羞耻者。官本不高，权本不重，知道自己出息不大，但为利欲熏心，一叶障目，自然就没有了羞耻。某地方驻京办买假茅台700余瓶曝光后，另一驻京办办公室主任称：“为企业办事……争取点赞助是正常的，每年二、三十万的拨款，哪里够用……”，这段理直气壮的说词，不知能否使以下情况得到启示：造假、偷税等违法的企业，大多得不到“每年二、三十万的拨款”，而“拨款”对于抢劫、偷盗、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哪怕是一分一文也是非分之想，其行为是否也能如此这般的“理直气壮”而得以开脱？原重庆公交总队副队长向文强下跪表忠心，是对大牌贪官口袋里装的、餐桌上摆的、床上躺的垂涎欲滴，想要分一杯羹或食点余唾。而海南某村支书将政府补偿给渔民的价值5000万元的土地以100万元贱卖用于买豪车豪宅供自己挥霍，有如卖掉自己的娃娃自己的狗。不到芥菜子大的小官，也要过一把领导的瘾，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只要到民间去走一遭，就会听得来耳根生茧。“不腐不贪，何必当官”被山西一个村支书实话实说的道了出来，不过，他说的虽然没有文采，却很直撇：“我不贪污，当官干啥？”被称为最敢说真话的村支书。

无耻与无畏，未必能一直相生相伴下去。东窗事发，再“勇冠三军”，恐怕也要在法律的利剑下瑟瑟发抖。当然，法外逍遥者也绝非少数，不过，还有正义的制裁，但这种审判，则是立足于有耻辱感的正常人格之上的。看来，在中国，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还要进行下去，而且，并不能简单的说成是前者胜出。俗话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但如果没有人发现老鼠屎，汤还是好汤，鲜美无比。同样，只要不至使把柄落于人手、香艳日记突现于网络，官还是好官，辉煌照样辉煌。邪恶的基础远非已经海枯石烂，路漫漫而修远兮，无耻者尚“余勇可贾”，还将在其间“上下而求索”，万万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