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综艺栏目”说“玩自信”

大家知道，电视台有一个集知识、趣味、娱乐为一体的栏目，它的学名叫“综艺”。不管你何时把电视机打开，你总无法避免“综艺”的轰炸，有时竟会连着多个频道，仿佛电视台已被火星人接管。

在这档节目中，人们可以看到，主持人让热心观众和嘉宾参加一些趣味可疑的竞赛，这是“综艺”乐此不彼的一大特色。通常，在一方准备参加比赛（如越过多种障碍过河）前，主持人常会有病没灾地问上一句：“有没有信心？”不必说，对方必须会不假思索地或吼或嘟囔：“有！”在“综艺”经年熏陶下，这类一唱一和娴熟到无需排练的程度了，程式化到无需大脑参与的程度，虚假到排除任何意义的程度，一言以蔽之，弱智到了不知何为自信的程度。

应当指出，判断一个问题是否弱智，最简单的方式，该问题是不是只有一种回答，如是，必然弱智。如否，则还可斟酌。在公开场合问别人是否有自信，正如老师在课堂上问学生是否偷看毛片，警察问犯罪嫌疑人是否愿意坦白从宽，明摆着不可能有第二种回答。这家伙再怎么窝囊，也犯不着当众供认呀。

由此笔者思索一个问题：自信危机，即有些人正利用自信来“玩自信。”何谓自信？自信最初作为一种舶来意识输入中国的。“自信”之成为当代青年奉为神明的现代观念，起因于一部分青年人受挫的经历。所以，自信在国内传播，一开始就有点发育不良，一开始就没有闪耀出这份“自信”般配的内在光芒。它只是有点人云亦云，它更像观念的时装化。照孟子的见解，“浩然正气”之取得，端赖在一个“养”字，它需要长期的自我陶育，需要理性社会有预谋、有系统的长期熏陶，它实在不是商场里的西装，穿上身就合身，摆一摆酒潇洒的。“三代出贵族”一夜暴富不属于贵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代人突然由谦卑转向自信，其不可信的程度，大概只有远古创世神话可以比拟。

诚然，“自信”的自诩者与这个社会实际的自信者，在比例上出入太大，笔者只能认为，中国正泛滥着“玩自信”的民族倾向，一种观念意义上的全民卡拉OK。当然，笔者希望中国有越来越多的自信者，但“玩自信”，的泛滥只会南其辕而北其辙，反而出一拨不伦不类的新人类，也未可知。

台湾的散文家余光中先生对台北的噪音非常恐惧，在多篇文章中都加以声讨，并将其联系到民族素质低劣的高度。一次余先生坐出租车，因实在忍受不了车内的噪音，便请司机能不能把声音开小点。“你不喜欢音乐？”那家伙一脸的惊讶，好像后车厢里坐着一只猩猩。对这样的雅士，余先生有什么办法呢？不可能让这位司机暂时收敛些，为使自己的耳朵稍减痛苦，余光中先生只能违心的承认自己确实不喜欢音乐。这位出租司机，就是一个典型的“玩自信”者。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笔者在自信的功用上，发现围棋高手往往深具体会，他们提到的“平常心”也十倍于提到泛泛的“自信”，围棋手几乎从来不说“我一定能战胜对手”，非要表白一番，也宁可强调运气，如强调西服的颜色，强调自己与比赛地的缘份，希望这点缘份能给自己带来好运。围棋手为何这么说？笔者分析原因认为，棋如人生，充满太多不可知乃至非人力因素，随着棋势的发展，棋手不仅要调动全部智能，同时，也在调动所有情感。棋手并非决意与“自信”为敌，但他知道“自信”的药用价值，至少不如“忍耐”来的实际和有效些。

综上所述，自信是该有个适用的范围的，在盲目自信的背后，也许正潜伏着自轻自贱的本质。所以，莎士比亚在悲剧《麦克白斯》中借赫卡忒之口说道：“你们都知道自信是人类最大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