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本溯源“侠客”行
“侠客”者,是社会正义的化身,也是人们真善美的心理诉求,人多向往。文章内容厚实,文笔娴熟。只是文章多写“侠客”与“刺客”的对比,于题似乎可以锤炼。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金庸先生的小说之所以备受推崇,在于他把侠客的精髓描绘的入木三分,试想谁的内心深处没有一个关于江湖、英雄、剑客、美人的美丽故事,当今社会物欲横流,人的内心其实很寂寞,人们需要这样的一个世界,一个不受尘世条条框框束缚的世界,来满足他们内心的渴望。
喜爱读书,尤喜武侠,在武侠的世界里可以忘记身边的一切,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怎能不打动一颗疲倦的心。侠客一道源远流长,上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唐朝时期是游侠之风最盛行得年代。这是与唐代西域交通发达,全国经济日益繁荣,城市商业兴旺的盛唐时代有关,特别是关陇一带的风习“融胡汉为一体,文武不殊途。”更促成了少年喜剑术、尚任侠的风气。大诗人李白便是其中一名,在他的诗文中我们能够感受得到,李白除了是诗仙外,可以算得上酒剑仙了。李白曾说,“十五好剑术,遍于诸侯”,另有诗歌《侠客行》传世,表达了他对侠客生活的向往和热爱之情。
其诗云: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紫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我们简单赏析一下,这首诗前四句从侠客的装束、兵刃、坐骑描写侠客的外貌。第二个四句写侠客高超的武术和淡泊名利的行藏。第三个四句引入信陵君和侯嬴、朱亥的故事来进一步歌颂侠客,同时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抱负。侠客得以结识明主,明主借助侠客的勇武谋略去成就一番事业,侠客也就功成名就了。最后四句表示,即使侠客的行动没有达到目的,但侠客的骨气依然流芳后世,并不逊色于那些功成名就的英雄,写史的人应该为他们也写上一笔。
侠客一道,是中国文化几千年来的文化传承。它的作用是,对于体制的强权保持一种个人的挑战,无论是真正武力上的,还是思想上的,使得体制的强权无法控制一切,使得这个文化不会完全丧失活力。自古就有侠以武犯禁之说,统治者是不愿看到侠客的发展壮大的,所以江湖和朝堂是永远处在对立的位置上的。
然而最早形式的侠客,多以刺客身份出现,而且是为统治者服务的工具,游侠的出现相对刺客要晚一些,二者和在一起就是古时候的侠客,后来侠客变成了普遍意义上的游侠了。对游侠和刺客最早做传的是是司马迁,在太史公的的春秋笔下,详细记载了几个刺客和游侠的故事,使得这些所谓鸡鸣狗盗之辈也名垂千古。这里依据太史公的史记中记载的人物形象介绍和分析一下游侠和刺客的异同。
首先,其产生的时代背景不同。刺客出现的时间较早,据说历史上第一位刺客叫做曹沫。随着周天子的衰微,西周以来的礼乐制度逐渐崩溃。动荡不安的社会催动人们的社会责任感、对人生的关怀、自我意识与自尊情感逐渐觉醒,日益浓厚。那些读过书的,家庭背景深厚的具有较高文化素养的人,成为各种各样的学者,凭借口才智谋而成为士。然而那些家庭比较贫穷,上不起学的,只能勉强度日的人,空有一番英雄志气,也想成就一番事业改变自己贫穷落后的面貌,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恰逢其势,处于半奴隶半封建社会的春秋战国时代,四分五裂的社会格局,各国统治者需要大量的人才为其服务,养士之风风靡一时。主人付出金钱,美人,信任,刺客拿忠诚、才力甚至生命来交换,形成了等价交换的原则,各取所需也算是一种社会的进步吧。但是这种人没有独立的地位,只能依附于权贵门下,成为政治权势的一种附庸。所以这种人不属于我们看武侠小说时,所崇拜的那些侠客们,是有本质的区别在里面的。游侠出现在战国末年,但是没有具体的历史记载,只是口头传说。太史公记载的游侠名人都事秦汉后的人物了。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度。秦汉政权日益巩固,统治阶级对待士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刺客之流失去了其应有的作用而被抛弃。游侠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墨子提倡“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劝以教人”,从而达到“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在这些思想影响下,游侠刻意修身立名,以扶危济困为己任。然而这恰恰与秦汉以来独尊儒术的儒家文化相悖,称之为“怪力乱神”,从根本上否定了游侠的存在。就这样,游侠成为了一个独立的阶层,历来游离于庙堂之外,他们一方面不融于统治阶层,是除之而后快,另一方面和正统思想界思想背离。他们只好走入民间,成为了我行我素藐视朝廷和儒家思想的一类人。
其次,价值观的差异。这要表现在,刺客重感情讲报恩,游侠重原则讲施恩。
曹沫“以勇力事鲁庄公,庄公好力”,即使在曹沫为鲁将,与齐战,三败北,鲁割地求和的情况下,庄公“犹复以为将”。庄公的厚爱与信任给了曹沫以巨大的情感力量,于是曹沫柯盟之时以匕首劫桓公。专诸刺僚,“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且行刺之前“公子光顿首日:‘光之身,子之身也。”’专诸为光刺僚则正体现出专诸重情讲义,心之诚、情之厚。豫让刺赵襄子,执着不悔,“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要离刺庆忌,自残残亲复有自杀,可谓狠毒,人性泯灭,无异于野兽,或许就是因为太残忍了吧,对于这个人物,太史公竟没有记载,但是不得不说要离把刺客的精气神发挥到了极致。聂政同志不是个大刺客,充其量算是个杀手,为了主人的个人私怨而轰轰烈烈的报恩,到了司马迁笔下就六个字,“盗杀韩相侠累”,可是这个故事却有代表性,说明此刻的活动范围之广,私人也可以养一些,不一定非要是统治者。说到刺客大家第一个想起的人应该是荆轲,因为荆轲刺秦的故事太出名了。太史公在刺客列传里对荆轲刺秦可是大书特书,太子丹对荆轲可算得上恩情深厚了,先是封为上卿,接着送上房屋、金钱奇珍异宝多不胜数,且日造门下,香车美女任荆轲所需。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荆轲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回想起和屠狗唱曲之辈一起相乐相泣的日子,荆轲内心深处的熊熊烈火被太子丹的款款深情所打动,慷慨赴秦以刺秦王。因为重情,所以无所谓忠奸,无所谓名利,更无所谓生死,千里不留行,十步杀一人。
朱家,“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既阴脱季布将军之戹,及布尊贵,终身不见也。”可以看出游侠是施恩不图报的。剧孟以任侠显诸侯,吴楚造反,太尉条侯专程去请剧孟,然后说:“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矣。”可见游侠在民间的力量很大,而且重视名声。最后说到郭解,这个人可算得上大侠了,游侠列传大部分都是在介绍他的事迹,其他的都差不多一笔带过,这说明郭解的事迹比较有代表性,郭解以“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振人之命,不矜其功”为行为规范。当自己侄儿被杀,郭解没有贸然报仇行凶,而是暗中了解情况后,作出公允评判“公杀之固当,吾儿不道”。可见,游侠所追求的目标是主持人间正义,而临血缘亲情与社会公理矛盾的时候,往往大义灭亲以维正道。当有人“箕居视之”表现出无礼之态时,郭解不先究人过,而先查己过“是吾德不修也”更以德报怨,阴脱其人践更之役,又替人排仇解难不求名利。足见游侠乃是以人间公理正道捍卫者形象立世的,其施恩是源于原则的力量。
最后,要说的是二者精神气质的核心不同,“客”以勇显,“侠”以豪闻。
曹沫行刺之后,弃匕首于埴下,“北面就髃臣之位,颜色不变,辞令如故”其束手之机,桓公大可以擒而杀之,然“桓公左右莫敢动”,在于曹沫的夺霸之气、壮士之风。豫让厕中刺襄子,襄子心动而惊;桥下伏击,马惊而警;最后“拔剑而跃击之”,多次失败而毫不气馁,足见其勇气逼人着实可叹可敬。聂政“杖剑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韂侍者甚觽。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左右大乱。”足见聂政之勇猛。荆轲刺秦,“群臣皆愕”“尽失其度”。可见刺客之勇有夺人心魄的力量。
朱家于“季布尊贵之后终身不见”;剧孟死后“家无余十金之财”;郭解“及徙茂陵,家贫,不中赀”。尽管贫穷,然一旦人有事相求,合于义,游侠则全力以赴,急人之难。这这大概就是游侠精神所谓的“豪”吧。
刺客胸中有一把火,因情感的催动可以不计后果、不计名利、不计生死,为情而战;游侠心中有一把尺人,行事有所依凭,守信讲义,为理而战。尽管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不矜其能,不伐其德”的高贵品德受到推崇,可是掩盖了不了他们的悲剧人生。刺客多死的轰轰烈烈,游侠则死的不明其所,总而言之他们的人生都是一幕幕的悲剧。刺客之悲,如慷慨羽声,令人目嗔牙裂,头发上指;游侠之悲,如变徵之音,令人欷歇感叹,垂泪涕泣。
刺客和游侠是两种不同的人,可是本质上却有更多的相容性,以至后来游侠和刺客就变成另一类人那就是侠客。主要体现在,首先,都是社会的弱势群体,不被正统社会接纳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其次,都拥有很强的责任感,虽然具体责任人不同但都是为了他人服务的,这一点上游侠的精神追求更高一点,他们是为劳动人民服务的,这也是被许多人推崇的原因。最后一点,都重感情,不计生死。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急困,一旦受人之托则将终人之事,可以轻生死,抛头颅,洒热血。
正是这种本质的相似,刺客和游侠就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逐渐演化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那就是侠客。“布衣之侠”、“乡曲之侠”、“闾巷之侠”,就演变出了“儒侠”、“剑侠”、“豪侠”、“义侠”等诸多各式各样的侠客。开辟了下层民众的精神家园,在有侠客的梦里正义得以伸张,邪恶得以铲除,人们的情感得以渲泻。正是这种侠客梦使得后来人们在追奇、探奇、写奇的过程中,侠文学、侠文化延绵流淌而来,这也是新的社会时期武侠小说可以兴盛并蓬勃发展起来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