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的错位——写在“感谢门”热吵之后

马非牛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04-22 11: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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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感谢门里,看到的更多的是啼笑皆非的话语。在现有的体系下,这也不是新鲜的话题。就好比进入了21世纪,依然要时刻牢记“我在马路边,捡了一分钱……”这样的东西来强化自己的思维。很多时候,潜规则约束着我们,即使不愿意,依然要去做。文章对此分析较为深入和到位。在哑然的背后,有着更深的社会因素。

“感谢门”吵得好不热闹,为了一句领导的批评和周洋改口,七大明星都纷纷出嘴评说,网上还把这七大名人的话搞了一个小专题。尽管名嘴的名言五彩缤纷,但细想都没说到点上。因为他们的话经不起一个假设:假如周洋一开始就把父母排在末位,你们会觉得周洋很虚伪吗?肯定是不会的。因为语序,并不能与意义的主次顺序完全对等。比如我们常说的“感谢人民感谢党”,谁都知道其中的宾主和虚实。

感谢语是交际的需要,它的表达非常灵活的,见景生情,随机应变,是很正常的事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是在允许范围之内,跟人道德的真诚与否无关。真心感谢的,并不一定排在前面,排在前面的也并不一定是真心感谢。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排位次序,都可以是合情合理的,这与当官的排位不同。同样说了一声“谢谢”,含金量也可以不同。有的完全是客气,有的是真心实意。甚至嘴里千恩万谢,心里在狠狠地骂娘也并不少见,而且我们并不能据此说这个人是两面三刀。

所以“感谢门”吵了半天,没吵出什么意义。为什么?瞄错了靶位。关键问题不在于周洋是否改了口,该不该改口,而在于那们“于领导”的提法和心态。

首先说“于领导”在提这个问题时一定是语重心长的,一定是代表一定阶层,代表着一个时代,也代表着那个时代的那个阶层对周洋等下一代表达了一个期望:让他们继续感谢。因为近年来,对“党和国家”的感谢,人们宣之于口的确实越来越少了。在“于领导”看来,这是世风江河日下的表现之一。

所以,问题的实质在于,公权力及其代表者到底该不该感谢?笔者认为,不应该,尤其是公权力的代表者不能让人民感谢。因为这是由公权力的性质决定的。

迄今为止,我们可以把社会的发展分为“私权力”和“公权力”两个阶段。要求对权力掌握者的感恩戴德是“私权力”阶段的特征。皇帝赏赐,要“谢主隆恩”,皇帝要杀你头,也要“谢主隆恩”。为什么,权力是他们家的,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是也,你的生死都要由他掌握,不感谢行吗?但是社会进入公权力阶段之后,权力不再是谁家的,官员只是权力的代表者而不是所有者,官员不再是主人,而成纳税人的雇员。因此,某个官员之所以能够代表某一层权力,是由人民决定的。所以在这样一个社会体制中,只能是官员感谢公民对他的信任,只能是“公仆”接受“主人”的监督和批评,而绝对不应该再有“主人”去感谢“公仆”的道理。

明了这个道理,我们再回头看“感谢门”的争吵,就可以看到“感谢门”所反映的,实质上是在这个社会变革时期不同的人对我们社会中的“感恩情结”评价和期待。

我们国家是从“私权力”走来,正向“公权力”转化。人们感恩的观念和对象都在发生着迅速而深刻的变化。我们有两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也必然存在着与封建社会相适应的感恩的礼节和表达方式。我们常把老百姓这种感情定位为“朴素”,殊不知“朴素”就是没有上升到理性,就是历史的落后。中国人都知道我们的干部叫“公仆”,但不知道“公仆”只能与“公权力”的体制相适应。所以我们一度非常强调对公仆和他所代表的权力机关的感谢。长一级工资,你要感谢;给了间住房,你还得感谢,受了灾难得了点救助,你更得感谢。甚至受了冤狱,再放你出来也得要感谢党感谢政府。所以,尽管我们在理论上已经做了“主人”,但实际上还是得时时处处对“公仆”们千恩万谢。我们的进步最多也就是被杀头的时候不会再说“谢主隆恩”了,但其实也差不多。

现在的年轻人,口头上不再有那么多的感谢了,这不是“礼崩乐坏”,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或者说,对公权力的感激的话语的减少绝对是历史进步。周洋首先感激父母的话,是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中出现的,代表的,是中国社会观念的转变。相反,“于领导”对此表达的不满,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社会期待。他们期待着重新唤起人们的感恩情结,事实上这是不可能了。因为历史在进步,因为那种感恩的情结和我们党我们社会制度的性质是不应该相容的!。

“感谢门”反映出来的是这个转化过程中的矛盾。什么时候“公仆”们发自内心地对“主人”们说一声“感谢”,我们的社会才真正进入了“公权力”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