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世情——电影《胭脂扣》

消失若默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04-09 00:12 责任编辑:墨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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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光线落空,终究只是一场空。《胭脂扣》是个悲剧,文章对电影描述非常细腻,作者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感性的文字里,透出伤感。值得一品,推荐共赏!

【爱若烟花】

十里扬长,华灯初上。

鸳鸯戏水,莺歌燕舞,缱绻温柔,雪月风花,无限良辰,转眼云烟字,参商永无路。

承诺的虚幻,并没有一个人一生一世的追随。星光明灭的瞬间,忘记了的是谁的明齿笑靥?辜负了的是的前世今生?

风花雪月,不过是一个醉生梦死的游戏;悲欢离合,只不过是一场繁华绮梦的幻觉。

如若烟花,开就开,败就败,没有丝豪回转的余地。不过是繁华一梦,过境幻觉。

时光里的故事,都曾相信过永恒与真诚,最后还是被覆盖。在时光的流逝里,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灭,包括看似再坚不可摧的爱情。

仿如《胭脂扣》,仿如这横穿五十三年的遗憾。

一直想用一两个眄燕双飞斜阳西归的时间,去狠狠怀念张国荣,怀念梅艳芳,怀念那段锦瑟无常却盛若烟花的宿世牵连,怀念那个曾经风华正茂媚眼传情的豪门阔少,怀念那个五十三年等待如一似梦如梦若即若离的女子亦或女鬼,怀念他们在‘青楼情种,如花魂断怡红,阔少梦醒偷生’那刻便一刀两断参商永离的爱情。

胭脂扣,扣情,却又不似扣情。一个青楼女子前世今生执着的等待,五十三年凄苦悲凉的时光迁移。他为她舍弃富贵,她为他洗尽铅华,甚至不惜以死相许,许彼此一个相宿相栖。

这样的感情,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还是那么纠结。那一支胭脂扣,如花戴了五十三年,扣住的不是时光,不是爱情,不是十二少,不是‘与君相知,长命无绝哀’的宿愿。正似如花唱的那样:誓言幻作烟云字,延续不容易,负情是你的名字,错付千般相思,情象水向东逝去,痴心枉倾注。愿那天未曾遇,只盼相依,那管见尽遗憾世事,渐老芳华,爱火未减人面变异。祈求在那天重遇,诉尽千般相思,祈望不再辜负我,痴心的关注。

人被爱留住,阴阳两隔,问重逢遥遥无期。

是一样的百转千回,一样的痛切心菲。

青楼情种,烟花冥灭。她只不过是曾经来过,五十三年的等待,沧海桑田的变迁,韶华虽没有灰飞烟灭,却也早已如旧了的胭脂暗淡无光。只留情思如扣,缕缕不绝。誓别的那一天,繁华终退去,剩下源源不断从彼此唇间淌出的血,红的鬼魅,红的痛切心菲。

初次相逢,他媚眼一笑,她风情万种,双眸交会,眼里的烟波,是彼此的生生世世。五十三年之后,阴阳两隔,他已经是暮景残光贫穷潦倒的耄耄老人,她面容依旧,神情苍茫,那一刻的距离,是她爱的痛心。

然而这爱终不过是一场开在盛放烟花里的幻觉。胭脂扣上残留的温情,是一场虚无的存在。誓言转眼即幻成了烟与云,隔尽万重山,经不住春到冬,秋到夏。

费尽的千般心思,情象烈火般灼热,怎就烧了她一生误了她一世?

【让我们相爱,否则死!】

30年代的旧上海和香港谁更妩媚一些,或许已经无法追究。那些传奇,正一段一段深植在那里,生长,酝酿,然后溢出一片浓郁的颓靡。一样的活色生香,一样的倾城倾国。

看到梅艳芳的一身旗袍,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张爱玲。同样的风华绝代,同样的才貌两全,同样的凄苦哀怨,同样的不计后果,同样的不留退路。

只是我知道,这两个女子终究是不同的,不管是她是如花也好,梅艳芳也好。

张爱玲说:你走之后,我不会死,我只会凋零。

这样的感情,如花不要。在如花的爱情里,只有一句:让我们相爱,否则死。她要的爱就如烟花,即使毁灭,也要灼烈地盛开。

《胭脂扣》,梅艳芳与张国荣,应该说是如花与十二少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短短地九十分钟,反复地告诫自己这一切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却还是狠狠地让自己纠结了一把。并不知道这胭脂扣扣住了这世间多少让人难以割舍的爱恨纠缠魂离魄散,烟尘俗粉之中,淡去了是谁的容颜,欠了谁前世今生的诺言,貌似都无法追究。

我只记得她唇彩色浓如血,染得视线惊心刺目;容颜淡白如霜,寒得骨中凄凉。

或许故事开始,眼睛就已经被刺痛。干净不留尘杂的屏幕,梅艳芳一身暗红色旗袍出现在画面中间,面容精致,眼神若有若无,手指苍白纤细,是那样风华绝代艳盖群芳,有种直逼人内心深处的凄苦哀怨。而韶华和爱情正如唇间的胭脂口红般艳丽,逐渐蔓开,情思如扣,缕缕不绝。

尘俗的喧哗在纸醉金迷之中被缓缓拉上,十二少赴宴,灯红酒绿之中,看到的是如花一身男士装份,视见惊艳,再见依旧。一曲〈容途唱秋〉,唱得轻柔婉转,百转千回,哀声连连。时光和喧嚣在指间滑过,不缓不急,不动声色之中有着别样的精致。此时的十二少。是眉清目秀,风华正茂的男子,他在回眸的瞬间看见了如花隐藏的万千风情在眉间若隐若现,微微惊诧,瞬间又了然于怀,微微的笑意若有若无的弥漫在浮动的空气中,像流萤般仿佛可以捕捉。

那一瞬间,一席喧哗的宴客间,他一抬眉,她一低眼,便早已刻上的宿命的烙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之前并未领悟到容若的无奈与怨怼。彼此相遇,爱情就正如江南五月的花开,没有办法阻止。彼此他风华正茂,是俊逸非凡的多金阔少;她风情万种,是妖娆的红版妓女。那一场邂逅,偶见十二少眼里流转的温情,我隐隐约约知道他们之间有着难以抹去的牵连。有一些东西已经发生,随风潜入,润物无声。正如往后这份爱对他们来说,是他爱的深沉,她痛的铭心。

我看着十二少把藏有如花名字的对联挂在梁上,看着他要求把送给她精致的金色洋床原封不动地吊致二楼。鞭炮声响起,看到十二少高高坐在栏上,两脚在空气里晃动,眼睛专注地看着如花,笑得稚气未脱,却仿如隔世。

两情相悦必有期,此时我想十二少是真的爱上了这个青楼女子,深到骨子里的爱。他可以为她背弃父母与家人决裂,可以放她放下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为了她放下颜面跑去跑龙套,甚至为了她可以放弃生命。

然而现实的残酷无法更改,当爱山穷水尽,彼此走抬无路,他陪着她吞食鸦片殉情。鸦片,混合着爱情,你一口,我一口,分食殆尽。还记得当初,他与家人绝裂,用跑龙套的钱买下这个胭脂扣,静静给她戴上。忽然他将如花拉到面前,神情复杂,呜咽着埋头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还记当日,席榻上,两人相依,他依在她的耳旁,轻语:云雾微醺,如梦如幻。

爱情之于宿命仿佛一根在风中飘摇的灯芯,或许从来都不存在,仿佛如花戴上的那只胭脂扣,扣住的不是爱情,不是十二少,不是韶华,而是自己整整五十三年的等待。

光线落空,终究只是一场空。

【爱,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在时间里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灭,即使是爱情。安妮如此说。

爱是烈火,最终还是要化成灰。貌似所有的一切都有定数,使出浑身解数,都无事于补。即使是看似再牢不可摧的爱情,终不过是时光流逝里的一场游戏。玩到最后,一个人来,还得一个人走。

一直很喜欢诗经,记得张爱玲曾说过一句话,大概的意思是,诗经里最悲哀的一句诗便是: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睇斜阳照住个对双飞燕’,这样的感情或许并不在人世,即使有,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寻得。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白素贞,也只有一个安娜?卡列尼娜。

影片结束的时候,我反复在想,十二少是真爱如花吗?

如果不爱,他就不会为了她放弃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的生活,不会陪她一起吞食鸦片,陪她殉情;如果爱,他又何至醒梦偷生,欠了她整整等待的五十三年。

在电影《安娜。卡列尼娜》里,安娜说:我的爱情越来越炙热,他的却越来越冷淡。最终万念俱灰,卧轨自杀。和如花一样,她是为爱而生,同样也为爱而死的。即使我有理由相信,如花是幸运的,幸运的是她曾经遇到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然而我也有理由相信,如花是不幸的,不幸的是她的身份低贱,不为世人所容。记得当初如花去见十二少的母亲的时候,陈母以一杯茶残酷地悉数她的身份。爱情是她的全部,对别人来说,却无关轻重。

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十二少当初是这样评价她的。这个女子,一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这只是个荒芜的世界,尘烟飞起,繁华落尽,她终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于是如此轻易便走了。

那一次,她死了,她在地下久久等不到他,放不下心里的牵联,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回答。五十三年以后,她一个人回来了,戴着十二少送的胭脂扣,独自一人出现在报馆,‘三八一一,老地方等你,如花。’想要登报寻人,寻找十二少。

还是那一身旗袍,这件惯穿如花生前与死后五十多年的旗袍,从那并不绚丽的色泽中流露出的心疼与无力,是繁华过后消逝的悲伤。仿佛爱情,一样脆弱,只是曾经来过,一转身,便繁华落尽,如梦如痕。那一张精致的面容,那一双哀怨的眼睛。多年以后,阴阳两隔,她再次回来,历经万辛,想要寻到时记忆中无法熟悉的面容。

这样致死不渝的爱情,或许她从未忘记。死的时候,一张席榻,一对相依的身份,如梦似梦,幻月如月。小小的室内满气鸦片的清香,他们彼此依偎,一起吞食鸦片,连死都死得那么奢侈。她看着血从他的口中淌出,染红了她手上的白色手帕,正如淌出的液体当染红了自己的唇。她可以为他而死,正如他不想失去她。

就这样目睹对方的死亡,残冷却美丽。她留着血与泪,拥他入怀。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不要怕,我们一起走。

青楼情种,如花魂断怡红,阔少梦醒偷生。

对于十二少,无论是死是活,终还是无法怪罪。偷生苟生,落得个家财务荡尽,亲子不认,贫穷潦倒,或许活着不如死去。他只是死过一次,没有勇气再死第二次。并不能说他不爱,他当初连死的心都有,怎么可以说他爱得不深刻。生命是一场奢侈的幻觉,在爱的面前如城池崩溃,没法怨谁。

她的寂寞如烟花,这世界找不到语言形容。就好像我爱你,并不需要理由。我始终在想,这就是如花需要的爱情吗,她用自己全部的信念,甚至生命,等来的爱情吗?错手花好月圆的开场,遇见一个人,用全部的信念去爱他,然后结束,告别连说再见都免了。

影片的最后,如花悲怨的回眸,凝望这个暮色残阳的老人,也是爱了一生毁了她一世的人。悲惨的背景,哀怨的眼神,直逼人的内心深处。幻觉破灭,戴了五十三年的胭脂扣取下,胭脂扣归还,貌似两不相欠,什么斜阳什么双飞燕,终不过是,一场时光的游戏,一场自以为是的幻觉。

终于忍不住还是哭了,当看到往昔媚眼含笑风度翩翩的十二少变成了一位贫穷潦倒污浊落魄暮景残光等日落谢幕的耄耋老人;当看到容颜依旧如梦如月的如花转过身决然飘远去;当如花说,十二少,谢谢你还记得我,这胭脂扣,我戴了五十三年,现在还给你,我不想等了;当十二少颤颤娓娓地追出去,说,如花对不起的时候。

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仿如玩笑,时间在这里错开。如花的五十三年,终不过是场自以为是的幻觉,她们早已参商永离,永不相聚。

爱,从未到来,也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