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式风流

恺悌子弟 杂文 局外观史 2010-04-07 20:06 责任编辑:艾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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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通过司马光的一阕艳词阐发开来,大宋王朝的温柔乡里诗酒风流者比比皆是,然而向来古板清高的司马光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清者自清。司马光式风流乃逢场作戏而已,但此词也真正展露了他卓绝的才艺“风流”。

偶翻宋词,得一小令,其文如下: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西江月》)

词实精妙,轻倩婉丽,眷念之情,爱之神系,曲意通工。

如不看词注及作者介绍,只以为出自如柳永、晏殊等婉约派大师之手,细一浏览,却是吃惊不小!此词居然会出自有名的“卫道”之人司马光之手,实是让人惊诧!

司马光何许人?实在是毋庸赘论,单是其“砸缸”一事,已足以成为千百年来幼童教育的典型案例,使其扎扎实实成为一代代幼童懵懂意识中的道德典范。更何况这样一位自号“迂叟”的史学家、文学家,在历史典籍中历来以古板、卫道而自居。很不理解这样一位因卫道精神与以改革派自居的好事者王安石形同水火,差点祸连自身的老古板会写出这样的艳词?!

难怪王渔洋会站出来说话:“有情争似无情”,忌者以污司马(《词苑丛谈》);姜叔明更是愤愤:“此词绝非温公作。宣和间,耻温公独为君子,作此词诬之耳。”(《词林纪事》)其实这首词最早见于赵令畤的《侯鲭录》,时赵令畤加评语“文正公言行俱高,然有《西江月》词云云,风味极不浅。”赵令畤出自苏轼之门,与司马光辈本相仿,且识别能力极强,他的话当是可信的。也就是说,当相信赵氏评语之默认成分。

否认也罢,怀疑也可,默认也行。不管谁评论,首先其中一个很鲜明的信息是:这位古板到宁可离官也要卫道的文正公,是当时其追随者、反对者心中不可否认的“言行俱高”者!

就是这样一位“独为君子”之人,也能写出这样的艳词,实在也并非偶然。

要说起来,大宋王朝,实在是文人墨客的温柔乡,风流地!而对千百年来以“学而优则仕”的文官,更是宠而又加!“恩逮百官者,惟恐其不足”。俸禄优厚还不止,大宋皇帝好像也是温柔风流种子,向来体贴众属,御笔一挥,允许当官的养“家妓”,允许读书人逛“妓院”!日日笙歌,夜夜软香,时时管弦,温柔缠绵之盛,实在是历代之少见。也难怪柳永会如此千百年来如此光大!

陷在这样的温柔乡里,实在没有理由不会产生缠绵的故事,也想不出阻止香软文学的诞生。在那些个日日夜夜里,也实在找不出真正的古板者。如果还有这样的人的话,即使不是柳下惠再生,恐怖也是伪道学家。

司马光是古板,但像他这样的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翰林学士、西京留司御史台、资政殿学士等等一系列的官职,已是位极人臣,他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他得有应有的应酬,也不会少了觥筹交错、酒酣耳热、灯红酒绿。于是,他再古板,再清高,总得有那么点姿态。你想,连范仲淹、韩缜、韩琦这样名极一时的大臣都能把艳词演绎的有声有色,司马光自然不会在这些娱乐之外的业余小技上太过吝啬和古板。不然,他就不是大宋王朝的官员了。或者说,他如果真的那么古板,小事情上也仅仅计较的话,他不会有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官衔!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司马光很明白其中的道理,或许这就是他的“古板”,他没有沿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老轨迹,而是蜻蜓点水,轻赏则止。于是,他浅浅地吟了几杯“花酒”,醺醺地轻笑了几下,微微颔首,目光中你琢磨不透他是赞许还是抵触,总之,他没有表态。要说表态,或许就是这样一阙《西江月》。

急急地再翻文正公的词,很遗憾,现存的也只有三首。另一首如是:

渔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闲。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

松露冷,海霜殷。匆匆整棹还。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阮郎归》)

此意亦是艳也!

艳则艳了,再寻却是难矣!

司马光真真“清者”,他用自己的古板演绎了他自己的风流,当时名声自是“言行俱高”,后人也是仰为观止。

逢场作戏式风流不为真风流,况且浅尝辄止式的逢场作戏!司马光式的风流,很是让那位“风流日记”的局长学了一把!可他没学好,真正的、不要脸皮的风流怎可与文正公的风流相比呢?

文正公,你是真正的“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