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伊·瓦依达：波兰的良心

安杰伊·瓦依达：波兰的良心

2009年，已年届83岁高龄的安杰伊·瓦依达凭借新片《甜蜜的冲动》获得了第59届柏林电影节的阿尔弗莱德奖。继续书写着他作为“波兰电影之王”的神话。众所周知，在世界电影史上波兰学派是一支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而作为波兰学派的奠基人，有“波兰电影之父”之称的瓦依达，几乎就是波兰电影的代名词。这位横跨波兰近百年历史的老人，再次以他的顽强和倔强，屹立于世界电影的最高峰。

一、大师的崛起

1926年3月，安杰伊·瓦依达出生于波兰的苏瓦尔基（Suwalki），父亲曾是一名骑兵军官。由于战争，安杰伊·瓦依达的童年并不幸福。十几岁时便加入了波兰右翼组织的抵抗纳粹分子的地下解放斗争中，饱受战争洗礼。

1946年，瓦依达考入了克拉科夫艺术学院学习绘画。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看到洛兹电影学院的招生信息。对绘画不怎么感兴趣的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自己资料。于是洛兹电影学院多了一个名叫安杰伊·瓦依达的人，而世界电影史的丰碑上从此多了一道尖锐而深刻得印迹。

十余年的战争让安杰伊·瓦依达身心疲惫，也让他养成了顽强不屈的性格和永不妥协的精神。但是，战争所带来的伤害是怎么抹也抹不去的。它就像一颗长在手心里刺，隐隐作痛却不能拔掉。安杰伊·瓦依达怎么也不会忘记是那场战争害死父亲的，是那场战争让他和哥哥母亲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他深知战争带了的伤害不止是国家的灭亡，还是人性的摧残。对战争的深恶痛绝使他无法停下“揭露”的脚步。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是一种批判的姿态来审视波兰，来反思那段令人痛心的历史。

于是，透过影像我们看到了20世纪波兰的苦难和挣扎，看到了艺术家的良知和反思以及对社会关怀。

二、“战争三部曲”：死亡何曾离去

带着深厚积累和朦胧的艺术感觉，安杰伊·瓦依达开始为重现扑朔迷离的波兰历史而不懈努力着。于是，我们看到行走于冲突之上敢于向社会诘问的“战争三部曲”。

如同许多电影大师一样，安杰伊·瓦依达迈出大师的第一步是源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一年，他就获得机会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影片——《一代人》机会。这部电影本来是亚历山大·福特筹备的，但当时他还有别的作品要执导，一时腾不出手，因而就把此片交给了自己的助手瓦依达。亚历山大·福特的信任使得一个电影大师出现在世界电影史上，也使电影史上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波兰学派”。

影片讲述的是纳粹占领时期，华沙犹太区起义的故事。在影片中安杰伊·瓦依达深情地表达了他对青年一代的关怀。为他们的盲从和徘徊感到无奈为他们的迷茫感到担忧。受到现实主义风格的影响，影片风格洗练，简洁。加上全景长镜头的大量使用使影片压抑的感情基调从一开始就已经直冲观众眼前，同时也在结构上奠定了影片的沉稳节奏。最终，影片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奠定了安杰伊·瓦依达在波兰影坛的大师级地位。

1957年，安杰伊·瓦依达把观众带到充满绝望和昏暗的《下水道》。《下水道》以二战期间华沙起义为背景的电影，剧情与《一代人》紧密相承，讲述1944年华沙起义最后阶段一部分抵抗者的悲剧故事：爱国起义被镇压后，反抗军唯一的逃生和斗争之路就是在黑暗潮湿的。于是，在昏暗潮湿令人绝望的下水道里，我们看到起义军与德军进行着不屈不饶周旋，在希望与失望中走向绝望。

当幸存下来的起义军队长爬出了下水道，眼前却是正在燃烧着的断壁残垣，他只好又回到了肮脏黑暗的下水道里。整个影片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悲剧的穿透力，穿透了各大电影节评委的心穿透了观众的心穿透力同时代著名导演的心。最终，影片不但为他赢得了包括戛纳、莫斯科和伦敦国际电影节的多项大奖，而且也为世界电影史增加了辉煌的一页——“波兰学派”。

1958年，再接再厉的安杰伊·瓦依达继续拍摄了以二战历史为背景的影片《灰烬与钻石》。本片与《一代人》《下水道》一起被称为是安杰伊·瓦依达的“战争三部曲”。在影片中安杰伊·瓦依达对影像语言做了大胆的探索，讲述了二战即将结束时华沙城里一个杀手的故事。片名来自波兰诗人齐普利安·诺尔维特的诗句：“永恒的胜利时刻在灰烬的深处闪烁着光芒\那是残留下来的钻石”。在片中，诗句被反复吟诵，点出了电影的主题。

影片取得了巨大成功，被公认为是瓦伊达“战争三部曲”中成就最高的一部。在当年就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大奖、英国电影学院评论大奖，也被众多权威机构列入世界世纪最佳百部电影之列。直到今天，波兰电影还在从由《灰烬与钻石》所带来的一种近乎神化式的估价中受益。

三、“道德焦虑电影”：人生本无常

1967年，博尔斯基去世，带走了安杰伊·瓦依达对电影的信心和激情。陷入悲痛不能自拔的安杰伊·瓦依达在1969拍摄了一部写照心境的意识流电影《全部出售》，以此来纪念逝去的搭档和被湮没的默契和激情。但残酷的现实并没有顽强的安杰伊·瓦依达停下前进的脚步。在1970～1975年间，他先后拍摄了《战后的大地》、《白桦林》、《彼拉多与其他人》、《婚礼》和《福地》五部影片，这五部影片的题材选择都是文学、历史或者神话，而它们的主题都是在讨论“波兰精神”。

1977年，安杰伊·瓦依达迎来了人生的第二个高峰。他先后拍摄了堪称波兰电影里程碑的《大理石人》和《铁人》。

《大理石人》讲述了50年代初期，号称“大理石人”的劳模英雄比尔库特遭受到不公正对待的故事。猛烈抨击了战后波兰政治生活中的腐败和阴暗现象，从官僚主义直到政治陷害。尖锐思想、超强的艺术感染力使安杰伊·瓦依达再次成为国际影坛瞩目的人物。据说，仅在影片上映的3个月内，在3500万人口的波兰，看过该片的观众就达到300万人次。

《铁人》是《大理石人》的续集，讲述“大理石人”布尔库特的儿子托姆丘克支承父志，继承参加罢工的故事。影片使用小段落的拍摄，在场景高潮部分进行剪辑，人物的对话纯粹的口语化。令人觉得真实贴切。最终，影片获得同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成为瓦依达电影事业的最高峰。

20世纪80年代，“电影X创作组”被政府勒令解散，瓦依达在国内也失去了拍片的资格，开始了在国外拍片的生涯。《丹东》、《德意志之恋》、《恋爱事件编年史》等著名影片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完成的。

1989年，在外流亡九年的瓦依达回到了祖国。但他发现虽然原有的强权政治对电影创作的限制没有了，但波兰民族电影业却面临着几近崩溃的悲惨处境：原有的“道德焦虑电影”提不起观众的兴趣，沉闷的艺术电影没有票房，好莱坞的大片充斥了波兰的银幕，许多波兰导演都放弃了工作。面对这样的处境，瓦依达没有退缩，他拿起拾执导筒再次发挥他作为“波兰电影之父”的先锋作用，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一共拍摄了六部电影。其中根据波兰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密兹凯维奇的经典史诗作品拍摄出电影《塔杜施先生》，无论是票房还是艺术价值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波兰，观看它的观众甚至超出观看《泰坦尼克号》的七倍。

影片讲述19世纪立陶宛－－波兰地区两大家族的恩怨情仇，以及他们年轻一代的恋爱故事。场面气势恢弘，剧情忠于历史，文化厚重。片中还穿插了波兰志士反沙俄侵略斗争的故事，使得整个影片显得荡气回肠意蕴深远。

四、《卡廷惨案》：历史不该被遗忘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进入21世纪以来，年近八旬的安杰伊·瓦依达依旧没有停止在电影艺术道路上的探索和创新。2007年，安杰伊·瓦依达经过长达17年的酝酿，推出了呕心沥血之作《卡廷惨案》。

瓦依达说，《卡廷惨案》的创作动机是希望尽可能地重建年轻人对历史的认知：1940年，近三万波兰军人被苏联内务部以必须消灭为由集体屠杀于波兰境内的卡廷森林，其中包括了安杰伊·瓦依达的父亲。影片通过异常冷静客观的白描手法勾勒了波兰人民在卡廷事件前后的悲凉处境，进而完美诠释了一个民族对于自身伤痛的高度认知和冷静反思。影片结尾近乎压迫性的回朔了大屠杀全景，流水线工作一般的逐个枪击后脑，然后系统化的集体淹埋。通过冰冷影像毫不吝惜的堆积残酷事实的时候，怵目惊心只是一种心灵震动和威慑，随即而来的是无法也不愿相信的事实。当影片以纯朴无言的视角回放民族之痛时，也许只有饱经沧桑的爱国老人可以将耻辱和伤害不再淡忘或仇恨，《卡廷惨案》才可以如此冷静清醒的还原过往人世曾经存在的荒谬和悲惨。凸显了正直人性回首灾难时高度的勇气和悲天悯人的情怀。

安杰伊·瓦依达说：“电影是一个时代的验尸报告，它能唤醒人们沉睡的心灵”。所以，我们看到了赢弱的声音为曾经的真实烙上了不朽的印记。于是，在今天的和平年代，我们可以认证关于民族自强不息的必然以及关于人性和政治的黑暗一面，还有那对美好人性以及世界和平的严肃追随。

是的，历史的伤疤不应该被遮掩，过去的疼痛不应该被忽视。正视历史，我们才不会重蹈覆辙。展望未来，我们才能扬帆起航。

五、尾声

如同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之于前苏联，安德烈·巴赞之于法国，安杰伊·瓦依达对波兰电影的贡献不是几言片语就可以说得完的。21次在3大电影节获得提名，7次获奖。两度获柏林电影节终身成就奖；一次获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一次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并不是任何一个导演都可以做到的。对于这样的大师，除了钦佩我们还能做什么？

附：安杰伊·瓦依达作品年表：

1955：《一代人》Ageneration

1955：《朝向太阳》Idedoslonca

1957：《下水道》Kanal1957年第10届戛纳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1957年莫斯科国际青年和学生电影节金奖

1958：《灰烬和钻石》Ashesanddiamonds1958年第24届威尼斯电影节报刊联合会特别奖

1959：《洛特娜》Lotna1960：《无辜的巫师》Niewinniczarodzieje

1961：《女人之怒》SibirskaLediMagbet

1962：《二十岁时的爱情》Amouràvingtans，L\‘

1968：《通往天国之门》GatestoParadise

1969：《一切可供出售》Everythingforsale

1969：《驱逐苍蝇》Polowanienamuchy1970：《战后的大地》Landscapeafterbattle

1971：《白桦树》（另译《战斗的年轻一代》）Brzezina1973：《婚礼》Wesele

1974：《福地》Promisedland1976：《大理石人》Manofnarble

1976年第29届戛纳电影节国际影评奖

1979：《未麻醉状态》PogodadomuniechajbedziezToba...

1979：《威克的女孩》Younggirsofwilko

1980：《向导》Dyrygent

1981：《铁人》Czlowiekzzelaza1981年第34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

1983：《德意志之恋》LiebeinDeutschland，Eine

1983：《丹顿》Danton

1986：《爱情记事》Kronikawypadkówmilosnych

1988：《附魔者》Possédés，Les

1990：《科尔扎克》Korczak

1993：《鹰冠上的戒指》Pierscionekzorlemwkoronie

1994：《纳斯塔兹雅》Nastasja

1995：《神圣的七日》Wielkitydzien

1996：《没人小姐》MissNobody

1999：《立陶宛最后的袭击》PanTadeusz

2002：《复仇》Revenge

2007：《卡廷惨案》Katy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