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故事
轻轻推开那扇已经颓废了的铁门,眼前落下的是厚厚的尘灰。走进院中,所有的一切比起以前来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地上生了一些杂草,树木更显茂盛了。但那又未尝不是一种荒凉呢,一种缺少人气的纯粹的荒凉啊!
我后悔自己为什么以前不经常来看看这孤独的老屋,而这次却是来和它说永别的。
是这几间老屋养育了我们一家四代人。开始曾祖父和二爷爷在这里生活,然后父亲在这里长大,就连我的童年同样也在这里度过。而如今,它已苍老了太多太多,它将整个青春融进了这个家庭。
曾祖父与曾祖母去世已两年多了,这座宅子也就一直空着。我仔细的寻视着院中的每一个事物,努力去拾起那段已被遗弃在岁月角落里的记忆。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想必都曾经印有我小时候踩过的脚印。由于地里活忙,而当时曾祖父与曾祖母的身体还很好,所以我是他们二老看着长大的。从我记事时起,二爷爷一家便搬进了县城,而二老却宁愿一直守着这座他们生活了多半辈子了的老屋。幸好还有我在屋里跑来跑去,陪着二老陪着老屋一天又一天。
我走到那棵老榕树下,发现它竟也有了一些干枯的枝干,毕竟也只有它陪着老屋一直走到现在。记得小时侯,每当整棵树上开满那茸茸的小花时,我总是会抱着一条大长竹竿,围着树不停地转。那树上有一种虫子,扒在树上很难被发现。曾祖母说如果母鸡能吃到那虫子,就会下好多蛋,所以我也是经常能吃到那圆圆的荷包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阵阵心酸。
曾祖母是个很能干的人。听妈妈说,我小时侯穿的衣裤大都是曾祖母戴着老花镜在老屋里一针针为我缝制的。而且我永不会忘记每到天黑的时候,我就会在那棵榕树底下,坐在板凳上,盯着灶台前烟雾里深深弯着腰的曾祖母,等盼着那热热的面条端到我面前。
曾祖母和那个年代的妇女一样很节俭很疼人。就在那个墙角,以前总会整齐地堆放着一些废铁和塑料袋什么的,因为它们可以给我换回几块糖吃。
想到这里,脚步已踱到了屋门前。本不想进去,老屋的现在定会引起我无限的伤感,但如果错过这次,我想这将成为我永久的遗憾。
推开儿时要用很大劲才能推动的屋门,眼前已不在是曾祖母的笑容在等待,而是一片昏暗,孤独与陌生。不禁一种负罪感涌上心头。
颓圮的泥墙诉说着老屋曾经的沧桑,漆黑的顶梁撑着老屋经历无数风雨骇浪,墙角那密密的蛛网不知编入了老屋多少悲欢离伤。现在剩下的却只有荒凉与空荡,以及我这深深的惋怅。
无意间,我看见了那把躺椅,它冷冷地蹲在那个角落里,已不在有昔日的尊贵。以前曾祖父几乎每天都会在院里躺着它或望着天空,或小憩一会儿。只有偶尔的机会我才可以爬上去,找一找那种似乎很闲适的感觉。
说到我的曾祖父,他看上去是一个很严厉的老头儿。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先生吧,所以我非常敬畏他,但他却从不轻易对我发脾气。记得上学后高兴的一件事就是拿着奖状跑到老屋里给曾祖父看,那时曾祖父才会露出他久违的笑容,还会夸上我几句。我听爸妈说(曾祖父很少说话,尤其对于过去的事),曾祖父以前是有机会到政府里作官的,但必须舍弃乡下的妻儿。最后曾祖父还是作出了他自己无悔地选择,也只是为了这座老屋。
操劳了一辈子的曾祖父不知何时已记不得自己的生日了。每年新年,二爷爷和姑奶奶都会从城里放假回家,大家也就趁这一天为老人家祝寿。这一天当然也就成了老屋最热闹的时候了,到处都是喜庆的笑声。而就在两年前的年前和年后,这笑声离开了老屋,随着二老的相继去世永远的飘去了。
转入里屋,迎头正是曾祖父与曾祖母的遗像。不,他们并没有离去,而是一直在守侯着老屋,在等待着他们不孝的孩孙来看他们,我从他们那深邃的眼神中看得出。但此时,我面对着他们,只有任凭心去哭泣,淌出又酸又涩的泪水淹没那深深的悔恨。
两位老人陪着老屋走过了八十多个春秋,到最后得到了儿孙的什么呢?只是空手而去。这几间老屋载着几代人走过了多少个日夜,而明天它也将不复存在。但我想他们不会再有遗憾,而多了几分欣慰。因为这里不久将会盖起崭新的楼房,那幸福的笑声也会在这里再次冉起,我想他们也会远远地看着,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