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红颜——女人节里话情诗

适逢百年三八节，加上“妇女”二字，便顿时没了诗意。总是窃想应该改为女人节或是美人节，这样说起，会有一种“口齿噙香”的美丽。即便红颜老去，也有一点褪色的温馨。三八节才有百年历史。而曾有多少美丽的女子，在岁月里沉淀为历史。我们依然能从古诗词里寻觅到她们曾经的美丽。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最喜欢《诗经》里的纯净。对比现代爱情诗里，再多的“美丽”、“漂亮”、“吻”、“爱”的直白，怎比这寥寥数字，让那脱俗的美女，不染尘埃地站于你的面前？由此想到不同时期的古诗词，许多描摹“美人”或闺情浓艳的作品，并不一定是情诗。而很多情诗，也完全没有浓烈的香艳。

具有划时候意义的《离骚》便是如此。“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忽反顾以流涕兮，求宓妃之所在。”《离骚》中屈原反复表陈自己对“美女”的追求和思念。叹息高丘之上没有神女，就携云神到洛水找宓妃。“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解下身上的佩结，赠给美人，并且托蹇修作为媒人。宓妃不可得了，就继续寻找：“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托鸩作媒去说，媒人却从中挑拨，在整篇诗作里，屈原对“美人”忠贞不二，但“众女”却百般离间，“失恋”给诗人带来了极大的苦闷、彷徨、迷惘。于是“济沅湘以南征”，到九嶷山找舜评理，驱使日月风神和凤凰飞龙助他“叩帝阍”、“求佚女”，踏遍县圃、崦嵫、咸池、扶桑、天津、不周、瑶台、春宫，却得不到他追求的答案。这是一篇充满“香草美人”的巨诗，但自古以来，却从来没有人说它是爱情诗。屈原用“美人”象征他追求的政治理想、他的祖国和他希望应是完美无缺的国王（楚怀王）。但是，他的理想终于破灭了，“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而真正描写爱情的诗作，却找不到“美人”等字眼。“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外向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这首出自敦煌卷子中的唐代无名氏所作的《菩萨蛮》，写的是一位恋人向其所爱者的陈词。以六种绝不可能出现的现象设喻，把希冀爱情天长地久的心愿，倾诉得如痴如狂。与汉朝乐府民歌中的《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两首诗词，相距千年，却超越时空的巧合，实在令人折服。更令人折服的，是诗词里两个人亘古不变的爱情，古代的爱情早已经发生过，不需要今人的祝福，却有我们不能企及的永远！

细思中国古代情诗，有如上的情侣相恋的海誓山盟，有“慊慊思妇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危楼思妇的的倚栏期盼；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女子遭弃的哀怨叹息；有“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长亭送别的悲苦凄婉；有“打起黄莺儿，莫叫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梦萦魂牵的寻偶神离；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痛悼亡妻的哭泣呼号；也有“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青楼女子与文人雅士的真诚相爱……透过每一首诗，都能寻到一个女子美丽的身影。

再美丽的女子，也和英雄一样，总被雨打风吹去。骨子里一直认为最美的应是陈圆圆，“恸哭三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该有何样的容貌，能让一个朝代的覆没来成全？但圆圆最后却也只落得一个青灯古佛相伴的余生。

三八节虽只百年历史，但女人的美丽却妆扮了人类数千年。每一个红颜都会褪色，不会褪色的，是封存在诗词里那一刻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