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诚信
作者以诸多的事例为证,所提到的诚信问题很有现实意义,说理性好,令人折服,值得一读,也值得我们深思!欣赏了,问好作者。
(所涉问题“水太深”,纵有万言亦难尽其意。某省某年高考作文,曾以“诚信”为题,考官之意,无疑是歌颂昇平,对诚信赞美之、歌咏之,“得儿哟咿儿哟”之。本文立意,难与考官相合,且又太长,只能得低分了,由它去罢。)
近来,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萦回,时隐时现:“诚信,我的最爱,诚信,你在哪里?”
诚信的事让人感佩之至,诚信之人让人追慕不已,正是这种传统意识,引起了对诚信最原始最幼稚的解读。曾几何时,这片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小草,开满了中华民族的道德百花园。
诚信发端于何时,似不可知,但孔子那句话应该是人尽皆知的:吾日三省吾身———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这种一日三次的反躬自省,不是象吃饭一样普遍吗?对至圣先师的教诲,古往今来,人们储之于心,见诸于行。至诚君子被传颂于文艺作品和民间,赞美备至、颂扬有加。直到现在,老师们也还在课堂上喋喋不休:诚信这东西,好得很呐!对此,我是自幼就信以为真的,不是对孔圣人的崇拜,而是对父亲的敬畏——但凡扯了谎,父亲就会不由分说的饱以老拳,让我饱受皮肉之苦。在我的记忆中,邻里乡亲们都这样,于是,下一代就在不愿讨打中自发的培植起诚信来。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诚信这种诊藏,似乎日见稀缺了起来。或者说,历来被看好的诚信,正在遭遇尴尬。
使诚信难堪的,首先是对其存在与否的怀疑:这样说,并非是无源之水。曾有人在媒体上撰文倾述自己的遭遇,说某日出差到外地,在赶往火车站的途中得见一群人正在围观什么,挤进去一看却是一个血迹斑斑的车祸受伤者,肇事车早已无影无踪,围观者却只是旁观伤者的呻吟而无人施以援手,他问:为什么见死不救?旁边一人答曰:都怕被反咬一口。他说:救人要紧,随即将伤者送往医院,留下姓名走了。当其到达另一个城市时,无意间看见当天的报纸,竟刊登着“捉拿”他的通告,原来,果然被围观者不幸而言中,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被他施以援手的车祸受伤者反咬一口,说他就是肇事者,只好急匆匆赶回、找到见证人后才洗白了自己。这类事情,见诸于媒体的并不鲜见。而广为人知的事则是:一妇拾得人民币1700元,归还失主时,失主却称自己丢的是8500元,争论不已,一度闹上法庭,虽然此事经调解而得以善终,但在人们心中留下的阴影却挥之不去,乃至“东北几个大学生见路上有人失落的钱都不敢捡,只好静等警察到来”,哀哉!这等些须小事,说明了一个问题:现在的人,根本不相信有什么见义勇为,认定那都是骗人的把戏。老百姓觉悟低,端的是太没素质,那么,发生在衙门里的事又如何?曾在央视“今日说法”中播出的一则消息颇能说明问题:事发某县,一老汉途遇车祸,肇事车常规性逃逸,某汉子骑摩托路过,见状将老汉送往医院,结果那汉子反被说成是肇事者而走不脱路。此事发生在民间,原本平常,非同凡响的事还在后头:就在那汉子百口莫辩之时,始有交警中队的认定,继有法院的判决,都一口咬定其为肇事者,最后被中院驳回,那汉子才得脱身。而南京的彭宇扶起摔倒的老太,被法院判赔4万元,这是人尽皆知的,这种“使中国的道德倒退了30年”的作用力,竟然是堂堂正正的“政府行为”。(事后,又冒出个权威的声音,说这并非司法不公,而是被告无法提供自己没有撞倒原告的证据。类似我这样的人,平时就怕官司,弄不懂控、辩双方哪一方该举证,也不知平白无故是不是要随时准备好这样那样形式多样的证据,在突发事件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使人想到一个类似笑话的事实:某甲与某乙闹架,甲说乙偷了自己放在家里的钱,乙问:谁看见我偷你的钱?甲说:谁看见你没有偷我的钱?乙无言以对,天底下,他在哪里去找一个“看见”他“没有偷钱”的人出来?于是,有人建议,凡欲单独上街者,出门前要做一件事:自己的钱,凡是一元以上(含一元)的钞票背面都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备在有人失窃时提供自己口袋里的钱不是偷窃而来的证据。由此推之,偶遇不慎落水者马上跳进河里救人并非明智之举,一定要等到有人路过向其讲明情况以“固定证据”,再跳进河里去施救,以免被说成“就是他推下水的”,当成被告而百口莫辩。不要把板子都打在“人心冷漠”上,公堂之上已冷了人们的心,何况公民还需要自保)。
这就是说,连一些“政府”都不相信:无缘无故会去帮忙救人?世间哪有真情在?非肇事者而何?看来,诚信不仅被老百姓所怀疑,连一些政府都瞧不起,还能大摇大摆于人世么?
然后,就是对诚信的挑战了。还是先从民间说起,欺诈、碰瓷、老赖、托儿、黑中介,在生活中粉墨登场,本是常事。一个“周老虎”“骗”过了17位大大小小的政府官员,“罗彩霞”不知数到了第几个。尽管这些事数不胜数,毕竟都是坊间的偷偷摸摸之事。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盛焉,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下”面再盛也盛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多几个罗彩霞周老虎之类,成不了气候。得见此等丑行,人皆掩鼻而过。要说对诚信挑战的影响与力度,还要算某些“政府行为”,那才让人瞠目结舌。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一些衙门里,与诚信背道而驰的“二三事”,隔三岔五的就会谱写新的篇章,或见诸于报道,或风传于坊间。除了“躲猫猫”、“被自杀”“钓鱼执法”乃至设局构陷等时有所闻而外,某些地方,在贯彻“以人为笨”的理念中颇有创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早已成为其执政实践的高度概括。反正老百姓不懂政策,被忽悠也不知端倪,于是,公职人员的地方补贴之类也大有文章可做。安知老百姓中也有精明者,手眼通天到能获得“中央文件”的地步,闹上访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当地政府由不给到给一半,再到全给,这并不是“闹而优则给”,而是从“中央文件”消息走漏再到“文件精神”全部“失密”之后的无奈之举。继而又被发现:连工资、津贴之类,当地政府都是两本账,一本对上,按规定一文不少,称是实际实施数,以障上级之目;一本对下,大减其量,又称是“上面”规定数,以塞群众之口。这样,闹上访的还在闹下去,这种今古奇观也还在写下去。有见识的人说:“这算是小巫了,现在,‘瞒天过海无风险,下有对策年复年,’这已是并非孤立的现象了”。至于虚报、瞒报、谎报,在一些地方已发展成为一种执政艺术和常规性手段。
以某些“政府行为”挑战诚信最典型最突出的事例,莫过于数字游戏了。看官想必都还记得一个网络语:68﹪,那是教育部在拟推行“汉字微调”时向公众报称说:经网上调查,同意者占68﹪,结果,两大网站抽查,反对者均为90﹪.这种从天而降的数字,在与地方政绩挂钩时“方显英雄本色”。有人在看见某媒体上公布的数字时说:“我宁愿相信人是靠喝老爸奶水长大的,也不愿意相信这些数字。上报的数字,除了出生人数需要少报外,其余的一律多报”,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不过这话还漏掉了一项少报的项目:重大事故死亡人数。曾有报载:某地当年殡仪馆火葬的人数远大于实际死亡人数,因为,“火葬指标”的完成数是民政部门的政绩,这种《死魂灵》的中国版,其作者不是作家而是官员,在死人身上打主意,其内容不是虚构而是现实。或曰:如此明目张胆,不是有《统计法》吗?正是数字游戏已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才需要法律进行规范,《统计法》由此应运而生。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过《统计法》这块板子打到谁的身上。
“忽悠”向纵深进发,就进入一个神圣的领地:“官员问责”的行为。据说,“周老虎”事件受处分的官员,或“得到补偿”,或“照常领工资”,这是既经调查的,没有调查的情况如何还不好说。其实,诸如此类“饮酒吃之”而又“浮出”的现象,群众恐怕也见得不少。这些官员,纵有突出的“表现”,当时就该理直气壮的为其评功摆好,何必又去弄个似是而非的“处分”来忽悠群众?到了此时,“诚信”还能不自己躲到角落里去,羞于面世而何?
当然,这些事,比不得主流文化和核心价值体系,后者才是我们的整体面貌,前者即便是江河行地,比起日月经天的后者来,亦显得微不足道,无论如何都只能算是极其个别的,这无疑是事实。但专家告诉我们:病毒,往往从某一角落里发生,然后,弥漫开来,最终成为可怕的瘟疫。
或许,我们应该转换一个视角看问题:在现实生活中,诚信,还有没有必要苟且偷生的存在下去?当我们得知:三鹿奶粉事件受处分的官员都已复职或升迁,当我们看到,广州海事法院原院长在违纪后被撤职,两月后复出,创造受查处官员复出时间最短的记录时,在“无言独上西楼”的同时,我们是不是应该这样调整自己的思路:真理,果真会站在诚信这一边吗?
某局领导的夫人在神采飞扬的向人们介绍其孙子的能耐:乖孙子才7岁,某日和同班同学在干道上玩滑板,一头撞上违章停在路边的小车,小朋友们围上去要驾驶员赔滑板,说,不赔就报交警,驾驶员怕挨罚和扣分,同意按买价赔偿,问多少钱。那孙子杨声说300,驾驶员只好照付,一群孩子得意而归,兴高采烈。言毕,局领导夫人神秘的问众人:“你猜那滑板买成多少?——98元!”接着是仰天大笑,这无疑是为其家族在挑战诚信上后继有人而自豪。我想,按照现在这种发展势头,彻底铲除诚信残余,将在我们的第三代変为现实。
怀着对诚信的幼稚的眷恋,象揣着童年的梦不忍舍弃,突然涌出李后主的那句诗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