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说老鼠

断鸿声远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03-06 17:28 责任编辑:余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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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猫与老鼠的游戏总在不断上演,但这其中也充满了无尽趣味。文章正是朝这个方向努力。“我和鼠鲜有正面交锋和冲突,也没有在鼠窝附近整日与它们打交道。”问好!

【一】

人们一向对鼠持蔑视的态度,从词汇可以看出,譬如:鼠目寸光,鼠窃狗盗,贼眉鼠眼,抱头鼠窜等,大凡与鼠挂上钩,绝没有什么好词。在自以为睿智聪明万物至尊的人类眼里,鲜有能够入他们法眼的。曾经的四害随时间的流逝,大部分踪影难觅,说着老鼠,却得去记忆里搜罗陈年旧事,是幸呢,还是不幸呢?我拿捏不准。

老鼠虽不至于让我喜爱,但也绝不是那些令我厌恶或是恐怖的小动物,比如蛇、蝎、蜈蚣等。而鼠的卑渺愈加满足了人的自大和虚荣。甚至在它们的面前,许多人都有一种英雄史诗般壮阔的感觉。这种成就感隐藏在它倏然的逃窜的快意里。

老鼠喜欢让自己躲藏在一个不被人发觉的角落里,我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引起它的震慑。它的谦恭以至怯懦却有时常激发我悲悯的情怀。毕竟它是什么样的残羹剩饭都可以裹腹,对于它来说,要的不过是生存,简简单单的生存。卑微的要求下,万物齐一的眼神又令我肃然起敬。不管是书本,钱钞,棉絮或是瓜果,套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拿来。”拿来之后是撕咬,可能在它短浅的意识里仅存着咬得动和咬不动这样的概念。不势利,不以衣冠取人,我倒是欣赏它的这一点呐。

多数的老鼠给人以猥猥琐琐偷偷摸摸的感觉。夜幕的笼罩为它们提供了灰暗的背景,让人觉得它们似乎总是见不得光。见不得光明自然意味着它们的肮脏和龌龊,这是顺理成章的推理。但我却认为那不过是老鼠的生活习性而已,一些人以冠冕的幌子掩饰着各种卑劣的行经,青天白日也不能阻止他们丑恶阴暗的心理,人的伪善下作是要远多于鼠辈。夜幕下悉索而动的老鼠没有人类的锋芒,隐忍到落寞的地步,却要受着人的污蔑,可见,人性中的某些痼疾与鄙陋。

曾有一回,傍晚时分,我在荒草丛中亲见一队结阵而过的老鼠,一只咬着另一只的尾巴,彼此衔接着宛若一列小火车疾疾地从我的眼前跑过。一直到现在,我并不明白那些老鼠为何会有如此举动,但彼此间的信任与默契,团结与协作给我以持久的震撼。人与人之间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者不可计数,古人有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古以来,人类之间的隔膜可见一斑。

也并不是所有的老鼠都是那么胆怯,那是多年以前的旧事了。当我午睡后从床上坐起,一只老鼠正在屋子的中央。我从床上下地,老鼠并不躲避或逃逸,仍旧歪着头细细地打量我。我上前一步,它就往前几碎步,继续歪着头斜侧着眼光定定地看着我,似在挑衅,又似它是主人,我是入侵者一般。

也许它的祖辈世世代代居住于此,而我的建筑恰巧盖在它的家园上。也或许我们一直是邻居,它在向我示好。邻里之间应当融洽和睦,何况它并不有求于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它不吃我的,也不喝我的,从未给我任何骚扰。然而当时的我却是无明业火腾腾而起,仿佛自己的自尊和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我拎起一只鞋子“嗖”的一声扔过去,那只老鼠转瞬间消失了踪影。我不知它从哪里来,也不知它此去哪里。我的家里很少有人光顾,至于鼠的到来并未给我带来快意,那是唯一的一次。

那时,我能容忍人类山崩海啸般的噪音,能容忍臭气熏天的污染,却不能接受一只老鼠侧目的神情,不能接受一只老鼠的问候,后来我一直在琢磨那眼神,我认为那是善意的问候。人的观念在某些时候总是存在着一些偏狭或误区。

上天造物总是相生相克,我不知鼠的存在与消逝于我有着怎样的意味,更多的时候,我把它们当作自然中寻常的一种动物,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欢喜。多年不见之后,我竟又一次揣想起它们的模样以及现在的境况,是否我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朋友了呢?我不甚明了,但倘若是,那将是和众人为敌呐,我会那么与世故人情格格不入么?呵呵!

不知怎么着,竟想起这种小动物。它没有勇武果敢,抑或是温柔敦厚的模样,在“四害”中占据着一个显著的位置。生活中的“四害”现如今已经很少见了,或许是人类文明扩张的速度太快了,但,我想,人是否在毁灭性地淘汰着其他的物种呢?

【二】

饥荒的年月,农民的收成很少,加以皇粮国税,最后落入百姓口中的食物是非常有限的。“民以食为天”,足见温饱问题是困扰百姓的多么严肃的话题。在自己的生存时常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当是人鼠争食了,甚至发生人鼠互食,我认为都不值得奇怪。同时,人类对于鼠的憎恶便可想而知了。《诗经》有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当然,这里的大老鼠既是自然界的生物,也影射着盘剥百姓血汗的贵族统治者。

而今农民的话题是如何致富奔小康,温饱问题已是一个陈旧的话题。还是套用民间的一句俗语:“老天给收,老鼠(麻雀)能够吃多少呢?”我的理解,这里的老天不仅指自然的风调雨顺,更包含着政府的富民政策。现在农民种地不仅不缴皇粮国税,政府还给各种补贴。这种好日子,做梦都不敢想呵。我想老鼠都该欢欣鼓舞,感谢如今的好政策呐,丰衣足食也是它们的基本需求呀,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吧?

曾经在一个农民家里作客,倒是被主人饲养的宠物唬了一跳:一只圆滚滚肉球般的老鼠在客厅里散着步,除了眉眼之间依稀可以辨出老鼠的模样外,绒球一样的身体更象一只猫或是一只小肥猪。主人知我的新奇,得意地笑着,我却有些不解:昔日不共戴天深恶痛绝的老鼠何以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各人有各人的嗜好吧。待到吃饭时,主人用熟肉喂狗时,一切疑虑尽散。现在的狗比过去的人吃的强过百倍,绝无生计之忧,把老鼠养成猫猪之类,也是情理中的事情了。

我不知现今的人们是否捕鼠,由于多年没见老鼠,它的模样都有些生疏了。夜半醒来,我曾听到天花板上小动物欢快的练跑声,闹腾的特精神,只是不清楚究竟是否是鼠类,我猜应该是。社会进步了,老鼠不仅成精了,而且都上天了,不愿在地下钻窟窿打洞了,穴居于阴暗的地下,它们也一定不愿,也要求改善居住条件了。想必天花板上很平坦,很宽敞,光线也比较适宜,天敌又少,正是鼠类理想的世外桃源了。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憧憬着早日实现共产主义,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老鼠又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呢?

老鼠上天是我的揣测,但那个午后,我的确看到一只猫在楼顶蹑足潜行,前后逡巡,窥探着什么。也许是它闻着了鼠的气味吧,这只猫一定是一只尚未忘却本能的猫,还知道捕鼠。我曾经亲眼见过被老鼠追得狼狈逃窜的猫,社会经济的发展进步,人民生活实实在在地改善了,饱食终日的猫自是无意捕鼠,蜕变到要遭鼠的欺凌,倒也令我震惊。我想这正如对人的宠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皇帝们无所用心,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可想而知了。这是值得很多成年人冷静直面如何教育后代的问题,否则乾坤颠倒的劫难当是致命的毁灭性的。

贫困的年代,鼠类格外猖獗,养猫捕鼠那是寻常的事。当然,人们还有其他方法捕鼠,常见的便是老鼠药,老鼠夹等。被药死的老鼠有不少是在发臭时才被找到的,气味很难闻。我没见过吃了老鼠药后老鼠的表现,不知它们如何痛苦地挣扎,发疯癫狂,但我见过误食老鼠药的人,直勾勾的眼神,愣愣的神情,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无觉,铁青的眼眶渗着恐怖的气息,整个人在阳光下簌簌颤抖,神经质地抽搐,死神的影子在空气里拂来拂去。

那以后,我对药物捕鼠心存芥蒂,人犹如此,鼠何以堪。纵然是敌人,我仍主张不要让它们在苦痛的折磨里辗转死去。倘能有致命一击,我倒更赞成用鼠夹。我未用鼠夹未捕到过老鼠,但我的手指却被鼠夹结结实实地打过。当时可能是不小心,“哒”的一声,鼠夹将我的手指牢牢锁定,疼痛也只在电光石火的刹那,转瞬之间便木了。那时我以为自己的骨头碎了。

我和鼠鲜有正面交锋和冲突,也没有在鼠窝附近整日与它们打交道。更多的时候,鼠对于我来说,仅是一个文字概念。我的说鼠自是不免肤浅,名义上说鼠,确切点来说,更多的是在说人,或是与人相关的事。我与鼠没有什么过节或是嫌怨,它似乎一直生活在我的世界之外,与我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我不知今后的生活里是否还会想到它,记起它,也许它的淡出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我知道它能传染很多病菌,历史上人类遭遇过的瘟疫也曾与它有关,仅此一点,远离和忘却不算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