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之恋》

蓝水吉士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03-05 11:3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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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此文说辞比较严谨,结构也尚好。一部好的影片它不仅会带给观众感观上的愉悦,也会带给观众精神上的震撼,更让灵魂彻底地清洗一翻……期待佳作,祝快乐!

别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沉重浮生》/《布拉格之春》/《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年代:1988

产地:美国

导演:菲利普·考夫曼、让-克劳德·卡瑞尔

主演:德雷克·德·林特、丹尼尔·戴·刘易斯、朱丽叶·比诺什。

奖项:1988年美国十佳影片之一;获戛纳电影奖;1989英国学院奖最佳编剧;1989美国影评人协会奖最佳电影;1989美国影评人协会奖最佳导演获奖;1989独立精神奖最佳摄影获奖。

故事: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以及这个男人和无数女人的性故事。

这是改编自米兰?昆德拉同名小说的电影。“导演将主人公的生活和感情放进了史诗般的历史长卷。”这是影评人的说辞。

看过这部电影已经很长时间了,小说我也看过。对小说,对电影,我一直沉默。面对哲学小说家昆德拉,我几乎不能说话,因为一旦发言,就会发觉立即陷入两难境地。

关于生命之轻和生命之重,我已见过许多文字,都是从小说题目引申出来的。老实说,我原先是不知道昆德拉所谓的“生命之轻”含义的,也更不明白为什么叫“不能承受”。既然是很轻,就应该能够承受啊。重,原本是不能承受的原因,照小说讲,那么,沉重反倒是容易承受的了。这有些古怪,轻,原本就是好承受,重,就是不能承受,现在反过来了,重好承受,轻反倒不能承受。有些悖论意味。

我以为,许多以小说题目为文章内容或者借用标题的人,其实跟我一样,是不懂昆德拉的意思的,只是新鲜的题目,奇怪的题目,让他们着迷而已。刘小枫在《沉重的肉身》里有大篇幅对小说进行了仔细的解读,这是学者型的解读,不是文学青年的假冒伪劣产品。

轻,可以有许多解释,轻松,轻逸,轻飘,轻浮,轻蔑,轻视,轻泄等等,在托马斯的世界,轻松轻逸生命,是源于对感官享受的尊重与推崇,不附加任何条件的自如享受,这有些逆反常规的心理或者叫对生命的个性哲学化体味。他反对捆绑似的感情归宿,反对道德化的情感评价,任何道德归罪的说辞,在他这里会遭遇轻蔑。尊重生命本身,高于重视意识形态,这是他的原则。他对生命的重视,体现在对生命自为价值的体验上,不作任何社会化意识形态的界定,也抛弃社会化意识形态对自身的约束,凡是与个体生命产生对抗的意识,在他看来,都是必须拒绝和蔑视的。他对生命的尊重和沉迷体认,很直接的投放到跟女人身体胶合上面。女人的身体,就是他的世界,那是很直接的生命感受,感官化的,非常真实,不是意识形态化的,脱离实物感受的。他需要进入女人身体,感受“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差异”。他的口头禅是,把衣服脱了,或者干脆就是:脱。这很伤风败俗的,在我们看来,毕竟,需要抒情的勾引,需要缠绵的言说,需要将女人的心思慢慢集中到性上面,你才可以实施慢慢的性交,还得在这个过程中,准确的告诉对方,我很爱你。这适合我们关于爱情的意识。在托马斯看来,所有的废话其实就为着一个目的,进入身体,与其山环水绕的兜圈子,不如直截了当的命令,这就避免了产生虚伪的可能。因为在他看来,以上的所有圈子套话,都是媚俗,媚俗就很讨厌,就必须轻视。我们一旦媚俗了,就不够轻松,也不够真实。轻松的享受生命,轻逸的感受生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寻找另外一半跟自己的身体有差异的身体,进入这个身体,感受器官摩擦产生的即使很细微的快感。所以,他能轻泄,将精液轻泄于所有跟他性交的女人身体,这是他理解的生命形式,也是他所认识的生命感受,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哲学,而不是我们称谓的简单意义上的轻浮,你或者可以称这是轻逸的飘浮,超越常人的一种对于生命的飘浮理念。

对于托马斯来讲,特丽莎是很纯洁的女人,清爽型的女子,还没有沾染他的世界的另类女子,也是可以带给他另类性体验的女子,这是他可以爱上她的理由。上床是他一贯的作风,即使如特丽莎一般清醇的特质,也不可能直接改变他的生命哲学,只是这其中隐藏着非比寻常的性体味,因为她的呻吟或者叫喊透露出很生动的一面,是源自心灵深处的欣悦和激荡,其中胶合着深厚的爱恋情绪,所以他接纳特丽莎成为妻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托马斯非邪恶之徒,他善良的品性令他收留这个他很心仪的女子。有没有灵魂归依的念头呢?这是一个问题。按照刘小枫的解读,特丽莎的出现,应该是昆德拉故意设置的哲学思索棋子,给托马斯的生命哲学寻找改变的机会。泛交或指令性做爱,这就是托马斯的难题,也是他生命哲学不为特丽莎认可的焦点,在特丽莎看来,做爱跟简单媾和还是有区别的,这根本就在于爱的情愫对人的影响,是源自灵魂的眷恋,才有可能使性交变得欣悦或是高潮的癫狂。这就跟托马斯的泛交性体验产生龃龉,因为在他看来,跟谁性交,都可以令对方呻吟甚至癫狂,有什么不同呢?这也是特丽莎明白的性交感觉,问题是在她看来,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纯粹器官化的性交体验与掺合着心灵眷恋的性交体味,就是不一样。这有她的实验证明,为了证实跟没有任何情感应和的男人性交,是否令她愉悦甚至癫狂,她和酒馆里刚刚认识的一个工程师上床,结果,在她看来,这是并不深刻的性交体验。也仅此一次的婚外性行为,反倒令她加剧了对托马斯的依恋,同时也让她的爱情观念很受伤,因为她是出于心灵爱恋的理由,跟托马斯生活在一起的。两个男女的生命意识在这里交战,源于爱的性和不需要爱的性,孰是孰非,这是我们不能简单下判断的,也因为如此,我们不能简单的给那些性交合行为下定义。我比较尊崇源自托马斯型的生命哲学思维后的性活动,不支持兽性的发泄,这是很有区别的事件。按照我们的说法,浪子与流氓,是决然不同的概念。

萨宾娜可以和托马斯成为知己与亲密的性伙伴,这是很正常的,因为她就是托马斯型的女人,反对一切媚俗的心理,反对一切道德归罪的说辞,坚持用身体体验生命,站在哲学思维的高度看待人生事件,追求轻逸自在的生命享受,在感官体验中获得对生命的认识与感受,不进入群体社会意识形态和道德规范意识群,在她看来,个性生命被压制,就是对人的巨大压迫。因为理念一样,所以她从来不嫉妒托马斯的性活动,也不嫉妒托马斯的女人,即使特丽莎的观念跟她南辕北辙,也不成为她可以排斥对方的借口,反倒跟她成为很要好的朋友,甚至帮助她在事业上发展。在我们看来,这是超脱的女人,在西方观念看来,这是完全独立的女人,即使在我们看来男人女人很要紧的性问题上,也是很特立独行的女子。性,就是性,享受性,享受生命中不同的男人身体,于她是一种哲学生存,不是简单的妓女心理,这很有不同,因为我们容易将她的行为斥责为婊子行为,这是不公道的,在她的性活动中没有交易成分,这点需要澄清,免得误读者发脾气。

她拒绝约束,拒绝归罪或者承担,这在弗兰茨教授事件中得到印证。弗兰茨跟她发生关系,觉得这是他想要的女人,也在深度性交感受中完成了对自己婚姻的反动。只是他是跟特丽莎相同的人,觉着完美的性交应该与结婚联系在一起,他更想彻底拥有这个令他癫狂于床上的萨宾娜,觉得跟她生生世世在一起,也就是完成了美好性交与男女结合的生命归宿,因为他的妻子不可能带给他如此狂热的性爱享受。可是他并不明白萨宾娜的人生哲学,他热烈的举动却吓跑了萨宾娜,远远地躲在美国。意识形态上的差异,导致弗兰茨彻底丧失了跟一个另类女人的性爱机会,这是他早先根本料想不到的,他还以为对萨宾娜的爱甚至跟她结婚,就是成全自己与她的永远美丽性交的手段,却不知在萨宾娜看来,这反倒是掠夺的开始,或者是消灭她自由的开始。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是自由的,不能接受任何约束和羁绊,否则她的生命哲学就会如肥皂泡般消亡。在她看来,性和婚姻不是紧密联系的东西,责任与承担也不是性的目的,归宿于单纯的男女性关系,也就扼杀了享受生命的念头。弗兰茨的举动以及这些举动后面的念头,就是沉重,就是另一种自私的表现,缺乏轻盈的生命观念,这是萨宾娜所排斥的。

有道德的性和无道德的性,有什么区别呢?有情感的性和无情感的性,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在托马斯萨宾娜的生命哲学中,是早就看清楚了的问题,而在特丽莎和弗兰茨看来,就显得十分重要。特丽莎要忠诚的婚姻,要忠诚的性,要相互依恋的厮守,要源于感情的深沉的性爱,这就是轻盈生命如托马斯萨宾娜者所反对的。弗兰茨要独占的性,要承担的性,要捆绑的婚姻以便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女人,这也是轻盈生命如托马斯萨宾娜者所反对的。问题是,昆德拉为什么不安排托马斯萨宾娜生活在一起呢?这是我的疑问。想来,作者是很明白这两个男女是不可能在一起生活的,因为萨宾娜不跟男人同床共枕,只跟男人做爱,就像托马斯永远都跟女人睡觉,却不必区分跟哪一个。说他们是很亲密的性伙伴更恰当,这无关改造他们的思想,也不妨碍他们成为自由的男人,女人。

相对于特丽莎弗兰茨的沉重,托马斯萨宾娜的轻盈,在更高的意义上讲,会受到我们的尊重,而特丽莎弗兰茨有关生命的意识,却更适合我们大多数人的情感性爱标准,因为我们接受的程度限于此。

只是,轻逸的生命并非完全不受挫败,或者轻逸生命就可以免去常人不能免去的际遇,托马斯也会因为轻盈过度而显现的讥讽言辞,承受来自权力意识形态机制的压迫,他的沦落处境并不因为其医术的高明就可以改变。意识形态决定命运,这是亘古的真谛。遭逢挫败的托马斯最后选择了跟沉重的特丽莎生活在一起,这是不是昆德拉的妥协,抑或是昆德拉为托马斯型人选定的归宿,即使是暂时的归宿,也算是昆德拉对人生的普遍意义状态的认同?但,我们知道,像托马斯这样的男人,是不会轻易对自己的生命哲学反动的,除非死亡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在面前,令他感受生命的无奈,甚至妥协。于是,小说和电影都让忠诚的卡列宁死去,死亡的老狗似乎给托马斯许多的启发,令他反省,也开始明白特丽莎的爱情。在特丽莎看来,狗才是最忠诚的伙伴,而最忠诚的伙伴的死亡,是不是暗示特丽莎的爱情的死亡,剩下寂寞等待生命结束,谁都要走向结束,只是有相伴的人跟着,则感觉是不是就会好点。在乡下,脱离意识形态控制的生命,也许不会计较轻逸或是沉重的话题,有的就是活着。活,是人想要的,谁也不愿意死。而死亡就在此时来临。

遥远的美国,萨宾娜悲伤的缅怀逝去的朋友——托马斯与特丽莎,她并不是不为他人生命所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