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李娃传》

雨洛儿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03-04 20:50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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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言辞锐利,布局别具一格。“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看来笔者是认真地读了此书,并且分析了书中的精华部分。带给大家精神上的震憾。一本书能否带给读者共鸣,就看作者所涉及到人性、情感等,用丰富的笔触描绘出来的书香,想必定会让更多人达到共鸣。祝快乐!

唐传奇在中国文学史上如一朵奇葩,给璀璨的文学长廊更添了些精妙;而白行简的一篇《李娃传》亦算是这精妙中的精妙。它叙写的是唐传奇的传统题材:士子与妓女的爱情故事,但结局却一反“始乱之、终弃之”,给了个符合中国人审美情趣的大团圆。

在读这篇文章时,能明晰地感受到文辞的盛美和情节的曲折,然而尤为让人难以忘怀的是李娃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呢?在文中,她早落风尘,有狡诈可恨的一面,与鸨母一起设骗局,很决绝地将资财荡尽的荥阳生赶出鸣珂曲的宅邸;也有善良温情的一面,感念旧情,照顾沦为乞丐、“枯瘠疥厉,殆非人状”的荥阳生,督促他奋志读书并最终获得功名;最后,她还有一般女子没有的理性、豁达的一面,在荥阳生行将赴成都任职时,清醒地知道自己不为人敬重的妓女身份,自动请辞,且劝慰他应当“结媛鼎足,以奉蒸尝;中外婚媾,无自黩也”,不像霍小玉要求有个八年之约。总而言之,李娃是个聪明的女子:为妓女,能恪守本行,为鸨母赚取钱财;为情人,很理想,不拖拖沓沓,当断则断;为妻子,温柔贤惠,治家得力。故而,对这样的女子,作者白行简给了她封建时代女性能得到的最大荣耀:备六礼迎娶,夫荣子贵,甚至封为“汧国夫人”。

此外,关于这篇文章所牵涉到的爱情、亲情、友情,想必读过的人都有或深或浅的疑问和感触吧,那么通过两个问题来看看其中的玄妙。

一.一见钟情,抑或财色交易?

荥阳生在鸣珂曲与李娃的初遇,本文有一段很有意思的细节描写,生见到“腰姿要妙、绝代无有”的李娃,停骖久驻,徘徊不能去,甚至“诈坠鞭于地”,从而“累眄于娃”;娃“回眸凝睇,情甚相慕”。从此,荥阳生可谓对李娃情有独钟,在得知她是妓女,非有百万资财不能动其志后也在所不惜。那李娃的态度呢?荥阳生前往娃的宅邸,侍儿大喊,说是几日前掉马鞭的男子来了,李娃很高兴并且整装易服而出,这样看来,李娃对荥阳生亦是很倾心的了?那他们可算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顾名思义,一见非常重要,起着决定性作用。近代心理学的研究表明,一见钟情的爱情是确实存在的,究其原因有二:第一,心中预想的偶像与现实中意中人合拍;第二,异性外在美的强烈吸引(如容貌、体态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爱情的追求自然也少不了人的审美体验。由此可见,弱冠之年的荥阳生,不识风尘,初次入京城,见到貌美的李娃,被她的绝美风姿所吸引(娃有“一枝花”的称号),产生了一见钟情,就算只是爱其色也好。

与此同时,李娃所表现出的动作则很值得人深思,她对生的回眸、难舍是出于同样的爱慕,还是诱惑男子?她,烟花女子,阅人无数,从这一点上看,她不过是逢场作戏、把荥阳生作为赚取银两的任何一种对象中的一位,并不见得产生了所谓的一见钟情。而且后文中也有写到,过了一年许,“姥意渐怠,娃情弥笃”,李娃对荥阳生慢慢产生深厚的感情,属于日久生情的那种爱情。后来,李娃参与鸨母的计谋,早为自己打算,将身无分文的荥阳生赶出,不论是否是不忍心,最终的行动出卖了她自己的心意,这就更把她和荥阳生的这段“情”推向了简单的财色交易。

二.父子之情如此凉薄?

《李娃传》中所展现出的爱情与亲情的对比、友情与亲情的对比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们不禁要问世间真有如此绝情的父亲,父子之情竟这样凉薄?

本文一开始介绍生很有才华,荥阳公“爱而器之”,且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参加科举考试“当一战而霸”,给了生丰富的资财去长安夺取功名。岂料儿子入京久无音讯,传闻因“多财为盗所害”。巧的是,荥阳公到长安“入计”,和老仆人在市肆观凶肆间的挽歌比赛,老仆人提到唱挽歌的后生很像荥阳生时,他痛哭流涕,也表现了对自己不幸“遇害”了的儿子怀念至深。

最后老仆人认出了荥阳生,且一起回到父亲的邸所,而荥阳公并未表现出一丁点哀怜,反而责骂儿子“志行若此,侮辱吾门,何施面目,复相见也”,这与之前生见到老仆人不前去相认,反而“色动回翔,将匿于众中”是相呼应的,说明荥阳生是很了解自己的父亲的为人个性的,他知道一直希望他夺取功名的父亲会有何种反应。

荥阳公将儿子带到曲江,用马鞭把儿子打得当场晕死,而且抛下他就走了,毫不念及父子血亲之情,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这是没人性。与此同时,荥阳生在凶肆交好的伙计把他救活了,并悉心照顾了个把月。沦为乞丐后的荥阳生遇到李娃,李娃悔恨当初自己抛弃生的行为,从此掏心掏肺的照顾生,劝生发奋重拾旧日所学,考得功名。在这一节,父亲绝情如此,读者都心寒,愤恨。

最有喜剧性是,在赴任途中父子再次相遇,“父不敢认,见其祖父官讳,方大惊,命登阶,抚背恸哭移时,曰:‘吾与尔父子如初。’”在《李娃传》通篇文章的描写中,荥阳生的个性、话语都较为苍白,也正因为如此,才给我们留下很多空间去揣摩荥阳生面对李娃和父亲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心理留白。试想,荥阳生听到届时已年迈的老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是觉得可悲还是可喜?!

其实每一个父亲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这种人之常情是没有时间、空间的限制的,也无法割裂。那究竟是什么促使文中父亲的所作所为令人咋舌呢?我想,用马克思提出的“异化论”来解释是最为有说服力的。封建礼教和建功立业的世俗欲望深深扎在唐人的心间(即便是后世也如此),束缚了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导致人性异化,荥阳公认为儿子沦落到登台唱挽歌而赚取生活,是使家门蒙羞,是不求上进,是罪大莫及。从这一方面看,当儿子功成名就再次出现在眼前,荥阳公说出那番“父子如初”的话是情有可原的,亦是可悲的。由此可见并非父子之情凉薄,实乃封建伦理纲常的不人性。

由此可见,《李娃传》的出色并不仅是因为其艺术性上的妙绝,更在于它较早地涉及了爱情心理的挖掘和人性在礼教重压下的异化倾向的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