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与“同志”

公交车上，男服务员对一女子说：小姐，请买票。不料，此言竟遭那女子一路痛骂：你为啥不喊你妈小姐？你看老姑奶奶我是那种卖☆的人吗？瞎了你的狗眼！……

服务员的眼瞎没瞎不知道，然闻此舌战后又长一见识：原来，时下出门在外，见了年轻女子，连“小姐”都莫要喊，那原因大约是：喊谁“小姐”，就等于说——起码是试探或怀疑——人家是公娼，是婊子，是妓女……这真是三天不出门，便把不住时代的脉搏，连多年的称呼都又要禁用了。

“小姐”一词大约是宋时才开始出现的，那时，凡从事皮肉生意的女子，官家都要为其建立档案，即所谓“小籍”，后来读音有了变化，就改叫“小姐”了。宋元之后，这一称呼渐渐指向官宦之家的女儿，意义也有了较大的转变，含有尊贵之意。这一含义一直沿用到现代社会。因而，现代汉语词典里的解释是“旧时对未出嫁女子的尊称”。“尊称”之前冠以“旧时”，可见此呼号的确是陈旧了，加之现今酒店旅店理发店，美食城娱乐城洗脚城……里搞“套色”服务的皆是窈窕淑女，且客人呼之为“小姐”，就难怪被正派而又渊博的国人贬义地理解为“妓女”。“小姐”者，妓女也。这乃中国特色的粗号雅呼。——周游世界的公交车服务员连这也不懂，真是个傻帽，不骂你骂谁？

妓女问题在中国可谓是源远流长。战国时期有“内闾”，汉代有“营妓”，唐朝有“平康坊”，宋代有“富乐院”，“教坊司”……这些不乏温馨的名字，用白话翻译过来都是“妓女师范学校”，即官办的妓院，且数量之多，不可胜数。那证据，不用去翻中国的典籍，——《马可波罗游记》就说“新都城（大都）和近都近郊操皮肉生涯的公娼约有25000人，每100和1000人妓女各有特设的官监督。”而在杭州，“街上有许多妓女区，其人数之多，我简直都不敢报告出来。”

“一唱雄鸡天下白”，新中国成立以后，黑暗旧社会的丑恶现象一夜之间作了鸟兽散。在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年月，淫靡之风无所有成。然“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历尽半个多世纪的艰难困苦，国家又步入了伟大的复兴时期。“饱暖思淫欲”，“食色”本“性”也，迎合众多消费者的需求，“妓”者又粉墨登场了，正可谓繁荣“娼”盛。

古代的淑女从妓固然没有木兰从军的荣耀与灿烂。然而也并不是随便哪一个女子都有资格拿到“黄卡”的。正宗的中国妓女有着其独特的风味。她们不仅出卖着自己姣好的色相，也同时出卖着良好的文化素养。她们能歌善舞，识文断墨，吟诗答对，琴棋书画无不通晓。好的艺妓，更多的是在满足男人们的精神需求。从“梦断秦楼月的”李白，到“江州司马青衫湿”的白居易，到“杨柳岸，晓风残月”，“奉御旨填词”的柳三变，到“吟诗双陆，吹弹歌舞，打围插科”都是“天下第一”的“文武全才”关汉卿……都可以说是在与“妓女教官”的朝夕相处耳熏目染之中成长起来的“状元”级文人骚客。从这个角度而言，古代妓女倒刺激和培养了一代代具有高度文化修养的人物。她们的职业，还真是好女子不干，赖女子干不了。

试问今天的“小姐”们，你们有几个能在艺术修养及培养人才方面拿仨挟五？你们提供的美容服务按摩服务站台服务三陪服务卧床服务……的含金量又有多少？有几个敢说和你们在一起不是误人子弟？你们学习过吗？你们读过我国正式出版的《中国历代名妓大全》吗？你们有没有进取之心？你们凭什么“不稼不穑”而“取钱三百捆兮”？你们，简直没有一个是合格的娼妓！

感谢那公交车上的烈情女子，她让我明白了：在改革开放的和谐的社会主义中国，是没有妓女存在的。而那各“色”的“小姐”，乃是被抠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可怜的她们，年少时是男人们发泄兽欲的淫具，一旦人老珠黄，就被远远地遗忘遗弃了，犹如海边沙滩上那空空的贝壳儿。

也想告诉那个讲文明懂礼貌的服务员，招呼旅客还是喊声“同志”算了，不温不火，又通俗耐用。

可是，又听说，“同志”一词又是“同性恋”的雅称。

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