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之我感

——人生和谐之曲，忧伤之章

去年女儿到湘西旅游，知道我喜欢沈从文的作品，特地在“边城”买了一部《边城》送我。

《边城》，我以前看过，但并不完整，这次一气读完了。掩卷之时，我回味着作品中洋溢的和谐人生之美，想到充满了忧伤和悲凉的结局，内心也充满了忧伤和悲凉。

我认为这部作品长期以来之所以被人称道，是因为它在中国近代文学作品中有一种独有的美。这种美不但体现在语言表达和风土环境的描写上，还体现在对人生少有的和谐之美的歌颂和忧伤之情的表现上。小说可称得上人生和谐之曲，忧伤之章。

和谐可以理解为平静平淡平和，谐，可理解为和谐。看过这部作品应该都能感受到：边城是宁静的，在边城中生活的人的心境是平静的，生活是平淡的，状态是平和的，他们与世无争，与人无争，每天都过着看似平淡但在他们自己来讲又觉得是自己应该过的日子。因为与世无争，也与人无争，所以似乎人与人之间没有贫富贵贱的差别，相处在一起是那样和谐，甚至说和美。无论是爷爷和翠翠祖孙之间，还是爷爷和渡客之间，还是团总顺顺和爷爷之间，甚至兄弟之间，父子之间，很少有矛盾和纷争。人们赶大集，过灯会，赛龙舟，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

这样的生活之美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看来，无疑是天方夜谭或者是人间童话。因为它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不禁会问：我们人类，或者华夏民族的生存发展史上真有一段这样美好的光景吗？在作者曾经美好的记忆中，它的确是存在的。但在作者创作这部小说时也已经感到它正在消亡或已经消亡了。这种遗憾和惋惜之感首先就使作品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之感。

再看人物。小说中出现的有名有姓的人物，爷爷和翠翠也罢，团总顺顺和他的两个儿子也罢，乘船的渡客也罢，无疑都是好人。他们不欺不诈，不贪不羡，以本色做人，该劳动劳动，该唱歌时唱歌。但每个人的命运中似乎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忧伤。

先说爷爷。他含辛茹苦养大了女儿，女儿却殉情而去；他含辛茹苦养大了孙女，却无力为她寻一个佳婿，最后只得含恨而去……

翠翠母亲，她追求美好的爱情，但现实又不能如她所愿，为了真爱，她只能舍弃自己年轻的生命，甚至老父亲和女儿的幸福……

翠翠，是一个可爱得让人心疼的好女孩，但一出生就是遗腹子，不久母亲也舍她而去。虽然有爷爷的疼爱，但生活中也常有一种难言的孤独和凄凉；特别是在饱尝失恋痛苦的时候，相依为命的爷爷也撒手人寰，留下了更加孤苦伶仃的她，面对着不知结局如何，十分渺茫的未来……

大佬，一个忠厚的男子，他喜欢翠翠，愿意为得到她的爱做一切努力，托人提亲也罢，长三年零六个月的歌也罢。但谁知自己和弟弟所爱的竟是同一个人。为了成全弟弟的幸福，他只得悄悄退出，最后却闯滩而死……

傩送，一个纯正可爱的少年，他不知不觉爱上了翠翠，甚至为此拒绝了磨坊嫁妆的诱惑。为了爱，他站在高崖上为心爱的女孩唱了一夜的歌。但兄长的退让，让他无法平静地追求和接受这份爱；兄长的死亡更让他觉得自己难逃罪责，难宥其咎。他更不能坦然地去追求自己的真爱，只好以寻找胞兄尸首为名远走他乡……

团总顺顺，他古道热肠，一直在帮助翠翠祖孙，经常用各种方式救济他们的生活，是一个大好人。但辛苦养大的两个儿子眼看都已成人，也可以成家了，却一个闯滩而死，让他经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一个离家出走，让他老来无依无靠……

按照中国小说传统的理念，主人公无论经过了多少磨难和痛苦，最后总要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或者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者好人好报，心想事成。但本作没有，最后在翠翠渺茫无望的等待中结束了，这从文学上讲，不能不说是一部悲剧作品。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有喜剧，也有悲剧，甚至悲喜交加。但从美学上讲，悲剧甚至比喜剧更耐看，更有味道。鲁迅曾说：喜剧是把人生中丑恶的事物撕开了给人看；悲剧是把人生美好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如果喜剧带给人以哈哈一笑的轻松和快意的话，悲剧则是让人在目睹美好事物被毁灭的过程中深思人生的真谛。

倘若作者继续写下去，给小说安排了一个美好的结局：翠翠等来傩送，两人幸福地结合了，我想未必有现在这样的效果好。

难忘《边城》，难忘“边城”之美，难忘人类那段和谐之曲，那篇忧伤之章！什么时候，也到湘西走走，逛逛，去找寻那曾存在过人生至真至性、和谐之美的地方？我想。

2009－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