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余华小说有感

暖如玉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01-14 10:4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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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情感比较投入,对余华的小说从三个方面做了比较细致的解读。一部作品,能够和读者达到相融的地步,也算是真的好作品了。文章中错误标点比较多,现已代为修改,请作者注意破折号和省略号的正确使用。

夏日晚饭后出去走路,路边的地摊上摆着盗版的各种书籍,随手翻着看看,“活着”,哦,有点熟,并未多想什么,为一个人走路的单调添少许色彩,于是,拐到了余华铺就的路上来。

一、平静的幽默

“苦根,苦根,你爹死啦。”

苦根并不知道死是什么,他回头答应了一声:

“知道啦。”--《活着》

“卖花了!”姑娘喊一声。

“我也是。”男人随后腼腆地叫卖着。

一个下岗后为了生存不得已去卖鲜花的男人,因为羞于叫卖,只好跟在一个小姑娘的身后轻声吆喝着。--《兄弟》

用一种轻松甚至看似幽默的笔调去讲述悲哀的故事,这是余华小说最大的特点之一。通常悲哀的描述会让读者直接掉泪,但轻易滑出的泪水也会在合上书本的同时便了无痕迹,或是让痛在心中结个与日后生活无益处的难看疤痕。但在余华的痛里却有着一种轻松,读者在看完小说后自会把这它消化掉,因为作者让笔下的痛苦变得如我们身体的某种病变一样自然健康存在,我们要做得不是紧张或是哀号,当然也不是惊喜痛苦的到来,只能与它和平共处一体,不被它打败就是我们的胜利。或者用遗忘来代替消失。

初读余华的文字时,会觉得他是用一种幽默的手法描述残酷事件,但每每碰到这样感官上的笑处,心中涌堵着的痛又让这笑来不及正式开花便枯萎了;但那一点萌芽状态的笑又稀释了苦涩的痛处。我便想,这到底是否算作幽默,如果是,遇到笑料后,应该会报以抿然,但我们又笑不出来,这样的阅读体验,在我看来,余华其实是用“平静”来讲故事的,那点幽默是把矛盾的两个事件放到了一个平面下讲述而产生的喜剧效果。比如在《现实一种》里,医生们拿着手术刀“兴高采烈”地把一个刚刚经历了失去了孩子,兄弟,侄儿而自已又被枪毙的男人的身体器官四分五裂地割去,这里有两种状态:医生们的兴高采烈,失去一切的男人,前者为得到不易拥有的新鲜人体器官做为研究而兴奋,后者悲惨的遭遇却又是呼天抢地的,两者的状态分开来看,都很平常,没有可笑之处,但在同一个时空下一并出现,便产生了某种欲笑又止的幽默效果,这便是作者让读者能轻松阅读沉重的高明之处,作者只是在讲故事,并没有把悲剧当作笑料,同是也无需多言地向他的读者传达了活着就难免痛苦,但却可以坦然面对痛苦的一种人生必要持有的态度。

二、传神的心理描写

一个被人欺负的七八岁的小男孩,余华是这样描述的,“孩子的内心怒火比他的身体还大,身体仿佛承受不了似的摇摇晃晃,”然后,笔锋一转,镜头又对准了观察小男孩的少年:“看着这个小男孩走路时都透露出来的幼稚,我体内经常有一股温情在流淌,我看到的似乎是自己的童年在行走。”两个孤独的心就这样自然地在这一刻走到了一起。--《在细雨中呼喊》;“她只是沉浸在我当时年龄无法理解的自我与孤独中,她站在生死的界线上,同时被两者抛弃。”作者把一个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却又无法与逝去亲人沟通的老太太一句话就干脆明了地刻画了出来,--《在细雨中呼喊》;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与奶奶的相处被作者这样解释:“被活人抛弃的国庆,开始了与楼下那位被死人抛弃的老太太的亲密交往。”--《在细雨中呼喊》;一个男教师织着毛衣出场了,非正常状态下必有奇异的故事发生,果然,这个老师在惩罚学生时,只说一句:“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罚你?”然后并不做具体的实施,第二天也只是让学生想想,等到学生已将惩罚的事情忘了时,他又提醒到:“我还没惩罚你呢!”这种不罚而罚心理折磨,把一个阴骛险毒的人物淋沥地抛露在读者的面前。--《在细雨中呼喊》;"我虚荣的激动使我声音颤抖,极不可靠的兴奋,让我感到自己,一个十岁的孩子拥有了真理。”这段描写让我们读者不禁笑了,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在做违背老师意愿的事情时,内心产生的小小英雄自豪感。--《在细雨中呼喊》

三、讲故事的高手

作者用了如主人公的老黄牛一样慢悠悠的口气讲述了一个男人从年轻到衰老,经历了一个个亲人由他埋藏又仿佛是把自己的人生一块块地埋藏的平淡故事,这故事如同文中的歌谣一样朴实:做牛耕田,做狗看家,做和尚化缘,做女人织布,听着老爷爷把自己当做故事的主角讲着悲欢离合的故事,如同看着夕阳缓缓地从容地由天际一丝丝地隐去,平静如水。这便是《活着》。

《活着》是一个经历过风霜,返朴归真的老人在夏日乘凉时为儿孙们解闷而讲的久远故事,如果觉得不够解馋,只想在情节的迷宫里过一把瘾,那么《此文献给少女杨柳》便能满足喜欢由意识撑控故事情节的读者的爱好。接受眼部手术的“我”(接受眼球的第一人)与奉献眼球的少女杨柳根本是在时空隧道里不相交叉的陌生人,但由于逝者的眼球植入生者的眼球而使陌生产生出奇异的一体感受:“多日前那个夜晚向我走来的少女,次日向我展示的目光,使我一直完美的生活明显地出现了缺陷。她的目光整日在我的房里游荡……这个才来不久的少女,显然好像与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似的。”而更为奇异的是,少女的眼球同时让“外乡人”(接受眼球的第二人)有了光明,使“我”遇到外乡人后,告诉他:“她的目光就是此刻你望着我的目光。”而且事件发生的时间无逻辑可巡,这个故事在我看完第一遍后,意识混乱,以为没有正确读懂,如入迷宫般难以从故事情节中须畅走出,于是,又重头阅读,以期理须思路,但终究模糊,但玄妙永在,有些文字是用来体会思想的,有些文字却是作者用来布下的方阵,以此来与读它的观众对峙着,吸引你,却又不允许你接近,永远有着探不到底的玄妙。

如果每一篇作品都玄妙,那么就只是作者高高在上的自言自语了,作者是置读者于不顾的,比如著名的《情人》,因太著名了,我也有趋炎附势的毛病,虽难以下咽,也还是咬着牙把它过了一遍目,但这次体验的结果是:在我的阅读能力范围以内,不再读这个人们更爱她沧桑面容的女人的作品了。因为据说《情人》是作者最浅显的一部作品。

回到余华的作品中来,在《偶然事件》中,作者又出其不意地把故事情节的推动安排在丈夫与第三者的来往信件中,他们做为共同的目击者,相遇在杀人现场,因此有了讨论此事是否为情杀案的契机。陈河做为感情的受害者,不停地用极长的语句向他怀疑的第三者发出探讨情杀案的信件,我们读来却不觉得冗长拖沓,却有种急急想看下去一探究竞的心情,还觉得陈河的语速不够快,而第三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自己情人的丈夫做起了情杀案的分析师,这一绝妙的情节安排吊足了读者的胃口,读者不知不觉就拜倒在作者超乎寻常的想象力中。作者带着他的读者进行了一场有趣的思维之旅。这玄妙而非《情人》般的诲涩,诲涩做着容易,只管着自说自的话便是了,而真正的玄妙是让读者不由得走入你布下的迷阵,豁然开朗后还要向布局者伸出大拇指的巧妙安排。

除了平实,玄妙外,他的《兄弟》又是一部反映当代中国现状的一部现实作品,虽说里面的情节打破了传统的阅读美感,引来争议,但作者构思的独特性还是在这部作品的下半部分又有体现。让有些唯利是图但有经济眼光的李光头在市政府的门口以收垃圾而发家,让善良但又懦弱的知识分子宋纲靠卖丰胸产品存活,他把当今人们的物质欲望极具膨胀全部浓缩在一场如闹剧般的大赛中,给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颠覆……

这个夏日偶然踏上的余华之旅,是一次与语言的美妙邂逅,它以不断重新组合变化挑战想象极限,令我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