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孩子
一直以为自己是黑夜的孩子,我的出生是一个残忍的错误。因为它给了我健康的身体,残缺的灵魂。仿佛在黑暗中我才能找回自己。我害怕阳光,讨厌喧嚣的人群,我极力躲避陌生的世界。
我爱我的母亲,那个竭尽心力抚养我长大,生活的劳累却使她过度衰老,年轻是清丽无比的容颜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无论怎样用化妆品都无法挽回逝去的青春。
我长得象极了年轻时的目母亲,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母亲看着我的样子,总会让她想起她的那些故事。
我选择了离开我的母亲,来到陌生的城市上大学,可我仍然无法与同学相处,那么多年来,我已习惯了孤单,习惯了一个人在在黑夜里行走。
我从小居住一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屋子里白天也要开灯。中学,我就带上了厚重的眼镜。我喜欢上课的时候躲在角落。我无法适应夏天强烈的阳光,我拒绝外出。我是同学中的怪类,没有人愿意理会一个如此凌乱的女子,除了薇,可最后薇也离开我了,她去了遥远的北方,寻找她的梦想。
母亲爱及了父亲,可他却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了,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于是不在相信爱情,母亲所受到的伤害使我对爱情感到了恐惧。我不想如母亲般在思念中煎熬生命。我恨我的父亲,我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大学校园里,我依然行走匆匆,没有人能理解我对黑夜的依恋。我喜欢冬季,喜欢它长长的黑夜,仿佛时间可以凝结在没有未来的永恒中,我可以继续着一个人的寂寞。
言的出现打破了我沉寂的生活。他的出现如一道阳光,明亮的我睁不开眼。言出现在我肢离破碎的生命中。
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侯的父亲。他的身上有种久违的温暖
第一次见到他,我听到了爱情花开的声音。
面对他,那个曾经冷漠疏离的女子是温暖的。爱是如此简单干脆,你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来临。
言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设计师,他上班的时间不确定。
我是学建筑的,我会借着学习的名义去见他。日子久了,也熟了。言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子,只是在我认识他之前,已经有了固定女朋友,而且他们快结婚了。于是我只能做他的妹妹。可那不是我要的结局。我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母亲,我不想象她那样在疯长的思念中失去自我,言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听见了利刃插在心口的声音。
我开始频频逃课,逃课去言的公司找他。他的假日不确定,我回慌称没课去见他。我在黑夜中哭泣,我曾无数次在黑暗中听见母亲的啜泣,而现在却是自己遇上了。
言不忍心伤害我,他偶尔会带我回他的公寓,我爱上了给他洗衣服的感觉,因为衣服上有他残留的体温。我仿佛在触摸他温暖的身体。我看到言女朋友的照片,容颜明丽如桃花半的女子。只是她在另一个城市而已。她会经常回来看他,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偷情者,只有在那些她离开的日子,我才可以走近他的生活。
我开始迷恋香烟的味道,在没有言的日子里,我用香烟和酒精麻痹自己。在那样的日子里,他的温暖只属于一个叫静的女子。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我别无选择,就算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也得接受。
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在言面前。室友说寝室是我的旅馆,她们很少能在寝室见到我的身影。母亲打来电话,说她想我了。她最后说,我的父亲回来找他了,那个我恨了十几年的男人。他要来学校看我,我开始大骂,骂她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情况。我无法面对那个男人,更加不可能原谅他。
那天晚上,我去言的公寓找他,我在他的怀里大哭,我告诉他我的过去,我的曾经。言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告诉我要坚强。
言哄我睡觉,他说一切都回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言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灵魂仍然是残缺的。我渐渐的在睡着了。
父亲在一个冬日的午后来到的我的学校,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他来到我的寝室时,买了很多礼物。我冷冷地对他说:我的父亲在离开我和母亲是就已经死了。我没有父亲,我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他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很愧疚,他求我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我泼了一盆水在地上,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无可奈何的走了,室友说我太冷漠了,连父亲都不认。
母亲原谅的父亲,她求我也原谅他。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原谅那背叛她的男人。我曾想过,如果言和静结婚了,我就杀了他,再自杀。我无法看着他和另一个女子踏上红地毯。其实我一直不懂母亲对父亲的感情。
言总说我是一个孩子,还不懂爱情。我问他有多爱静,他说他和静的感情历惊了那么多年,就象一杯绿茶,留下了芬芳的香味。他们已经不离不弃。我问他那我算什么,他说我是一个保护的孩子。他也放不下我。如果言一直就对我冷漠疏离,我便不会到达无法自拔的地步。可正是他的温暖,将我一点点的融化,最终找不回当初的自己,在他面前,我是一个温情的女子,不再冷漠,不再孤寂。
我喝的酒越来越多,有时喝的太多,我便呕吐,难受至极,可那一切都没有言和静在一起是的情景刺痛我的心。
我对言说,我只会唱两首歌,一首是世上只有妈妈好,而另一首就是我想有个家。他无法想象我与母亲相依为命的那些冰冷岁月。
我在等待一段没有开始,不会有结局的爱情。从一开始,言就不属于我,我错过了他的季节,我以为我是最爱他的人,其实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孩子。我的眼中天生有泪,这么多年的隐忍,只为遇上言,而流尽我的眼泪。
晚上我一直抽烟,室友受不了烟味,开始想老师反映,我收拾行李,搬了出去。烟对于女子,只是寂寞时疗伤的药罢了。而寂寞是一种自由,让眼睛跟着背影走。
我习惯了每天等待黄昏的来临,黑夜来临前的那漫长时光,寂静得让我窒息。
言说他要带我去见静,我涂了猩血的口红,真正流血的是我的敏感的灵魂。在咖啡厅里,我见到了静,依旧妩媚的容颜。言说我是他的小妹妹,静笑着说以后她也会把我当妹妹看待的。我看见言眼中幸福的颜色。没有一直在他身边,但一直在他心灵的最深处。
我的学业一塌糊涂,我记不清已有多久没去图书馆,老师布置的作业拖欠了多少。我想到了母亲,那在枯墙下等我回去的女人。
言说他喜欢我,但他只能爱静一个人,他对她的承诺,他对她的誓言。
这年的冬天着了魔似的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头发上。我思念言的味道,想念他温暖的怀抱。路上的雪好厚好厚,坐在公交车里的我快被冻僵了。我跑去了言的公寓,言看到满身是雪花的我,把我搂在了怀里。
我好希望时间能凝结在着一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岁月长河中只有我和言的拥抱。言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花还是我的泪水。因为大雪,言不上班,我幻想自己是静,可以拥有他全部的爱意。可我还是清醒的,幸福在天亮前闭眼。属于我们的记忆就如云烟般淡而轻。
期末来临,我疯狂地抄笔记,背书,感到四面埋伏,危机重重。我身心疲惫。
几天的考试我熬过去了,母亲催我回家,远方的家一片冰冷。我想起了那幢小房子,长满了满季的青苔,一个枯老的女人等着她的女儿回来。
我发短信告诉言我要回家了。他说过年他就要和静订婚了,希望我能来参加他们的订婚宴会,我的心一点点下沉,跌到了人生的谷底。
想象中他和静的那场美丽的订婚宴,郎才女貌,无可挑剔。而我只是一个丫头,只是他的一个小妹妹。
我回家了,还是那个宁静的小村子。母亲,我最后的安慰。
言说:丫头,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男子。哥哥给不了你幸福,以后也不能告诉你了。天空依然是美好的,去寻找自己的梦想。我会祝福你的。
明天他就要订婚了,虽然不是结婚,但他和静的感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想窗外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都说雪落无声,可我仿佛听到了它落在我心坎里的声音。
我脱掉了鞋子,走在雪地上,刺骨的寒冷,可我就想在圣洁中死去。
我回到学校,不变地钟爱黑色,期待黑夜的降临,依然我行我素,母亲在父亲离开那天就已经死了,而我在那天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终究原谅了我的父亲,很多事情不能忘记,但不如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