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杂文的批判功能

前些日子，在“好心情原创文学网”读了Edinston写的《杂文，一种信仰》的文章，很有感触。该文提出的“与其用杂文批判，不如把杂文当成一种信仰，用他去创造光明”的观点很有开拓性，值得赞赏。在此，我也就杂文的批判功能说上几句，算是从另一个层面上表达一下自己的一点思考。

杂文，简单地说即杂体文章，从一定意义上讲是指从散文中分离出来的具有议论文特性的一种特殊文体，是随感录、短评、杂说、闲话、漫谈、讽刺小品、幽默小品、知识小品、文艺政论等文体的总称。杂文本是散文的一个分支，也是议论文的一个变体，兼有议论和抒情两种特性。要谈杂文的批判功能，得从杂文的起源和发展谈起。

我国杂文应该算起源于秦时，那时的诸子百家的文章实际上大都是杂文。但真正提出“杂文”概念且把它当作一个独立文体来认同的人，是南朝（梁）的刘勰，他在《文心雕龙》中专门写了“杂文”一章。应该说，杂文这一特殊文体起源很早，在古时的地位也很高。东汉史学家、文学家班固就有过这样的描述：“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比其所长也。”可见，杂文在古代社会影响之大。古代的杂文分类繁多，风格各异，表现手段也千差万别，目的指向也各有不同，但都并不刻意突出批判功能。

真正突出杂文批判功能，是在中国现代杂文产生的初期。中国现代杂文产生于五四文化运动时期，最初以“随感录”的名称出现在《新青年》杂志上，到上世纪二十年代开始兴旺，三、四十年代进入发展高峰。这一时期的杂文名家众多，但最有影响的是鲁迅先生，他是开创一代杂文新风的大家，也是突出杂文批判功能的先驱。记得他说过：“在风沙扑面，狼虎成群的时候”，杂文是“匕首和投枪，要锋利而切实”，是“和读者一同杀出一条生存的血路的东西”；也“是在对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这些话，比较具体地说明了现代杂文在那个特定时期的特定的功能作用。

杂文也跟其他文学体裁一样，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其表现手法、语言运用、表达风格、目的指向及它的功能重心等也应根据所在历史环境的需要而变化。历史发展到正在推动中华民族走向民主、文明、富强的今天，作为当代杂文，其批评功能是否还需要刻意突出，已值得我们重新审视。

杂文自产生到五四文化运动前，其批判功能与评议、说理、剖析、弘扬、倡导等其他功能是处在同一个地位的。也就是说，它的批判功能只是其众多的功能中一个，而不是它的全部或者主体。这就意味着一开始杂文的批判功能并没有处在突出的地位，更没有作为一种主体功能彰显出来。

从五四文化运动到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以鲁迅先生为代表的杂文家之所以要刻意将杂文的批判功能从众多的功能中突显出来，完全是基于当时历史环境的需要。在那个时代，需要作家用良知和历史责任感，把杂文作为一种武器去反击当时的黑暗、讽刺当时的愚昧、鞭挞当时的麻木，从而唤醒大众的斗争意识，达到推翻旧的政权，建立新的政权的目的。所以，那时候把批判作为杂文的主体功能突显出来、把杂文当作“匕首和投枪”是完全必要的。

一个腐朽黑暗的政权已经彻底瓦解了，一个崭新的时代早已开始。社会不再黑暗，政府不再腐朽，民众不再愚昧，当代杂文的目标指向也应随之变化。如果再把杂文的批判功能作为一种主体功能刻意突显出来，再把杂文一味地当“匕首和投枪”来使用，不仅完全不符合时代的需要，甚至还有扰乱太平之嫌。值得一提的是，当今有些杂文作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仅把杂文当“枪”使，甚至还把它当“炮”用，用以互相攻击、谩骂。有的人甚至还把杂文当作专门发牢骚、泄私愤的工具，这不仅违背了杂文存在的主旨，而且亵渎了杂文的庄严，也亵渎了文学的神圣。

当然，我不提倡刻意突出杂文的批判功能，并不是要把这一功能完全抛弃。杂文的批判性作为它一诞生就具有的功能，是不可抛弃的，我只是强调应将这一功能放回到同其他功能同等的地位上去。毕竟，我们这个社会也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有些不良现象的存在，还需要我们去批判，需要通过有效的批判以达到净化社会环境、推动社会不断进步的目的。但在行使批判时，我赞成使用比较温和的方法，手法上不要再那么“锋利而切实”，语言上也不一定要再那么犀利和尖锐。因为当今已不再是“风沙扑面，狼虎成群的时候”，不良现象已不再是社会的主流，已不需要杂文作者“和读者一同杀出一条生存的血路”。我更多地提倡，多采用激励、倡导、弘扬的手法宣扬社会的主流、弘扬社会的正气，去挤压那些不良现象的生存空间，这样更有利于纯洁社会环境、促进社会和谐。时代变了，我们不应该再把杂文当成纯粹的“匕首和投枪”了，我真希望当代杂文每一篇都是一盏路灯，给我们前进的道路增添一份光明。

杂文作为一种特殊的文体，它的特殊地位和作用是其他文体所不能代替的，我们不仅不能抛弃，而且应该将它繁荣发展，这是我们每一个杂文作者的责任和义务。我期待着在我们这个时代有更多具有时代责任感的高水平的杂文写手涌现，也期待着更多符合时代潮流、有益社会进步的高水平的杂文问世。

2009－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