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性情你的美——晴雯和袭人
红学广泛而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社会的政治、经济和精神文化生活,曹公将每一位如水的姑娘刻画得极为传神,作者善于将晴雯和袭人的外在美与内在性情进行对比,使读者更清晰的了解二人禀性的迥异导致了命运的不同。
晴雯,你的美丽是有目共睹的,王夫人说“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你林妹妹的。”王熙凤说,“若论这些丫头们,总共比起来,都没晴雯长的好。”袭人说,“太太只闲她生的太好了,太太是深知这样美人似的人,心里是不能安静的。”无论是褒是贬,所有人都无法否认你的美丽。可是还不仅于此,勇晴雯病补孔雀裘,是因为只有你才有这般的心灵手巧。老太太说,“晴雯这丫头,我看她甚好,言谈针线都不及她。”很直截的肯定了你的才能。你也因为聪明伶俐,牙尖嘴利被老太太选为宝玉身边第一等纳妾的人选。你有心比天高的资本!也正因为有了这诸多的资本,你未免恃宠生娇,以为自己的地位稳固,没有人能够动摇。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下贱的丫环。你明知道该学会伪装自己,可是你不屑。你忽略了一句中国人早就会说的话,“县官不如现管”,一些事,老太太有心无力,她就像陈年的人参,虽未成灰,然已是糟朽烂木,无力回天。太太才是宝玉的亲娘,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做给老太太看,唯有儿子的终身幸福,她得亲自把握。
那天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能耐人都死在能耐上。”忽然想起你,醍醐灌顶一般。如果不是你的美丽,你不会被身边人嫉妒,在背后被人向太太打小报告,如果不是你的手巧,你不用在病中为宝玉补衣,从而落下病根儿,最终因病而去,再无转圜的余地。如果不是你的聪明伶俐又牙尖嘴利,你不会那么容易看到事情的真相,又忍不住说出来,为自己树敌无数。对旁人的诽谤,完全没有辩白的机会。你坚信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在所有人都对太太选择的袭人青目的时候,坚决不肯承认她每个月比你多挣二两银子就意味着比你高贵。如果不是因为你有这种种旁人所不及的优点,符合了你自以为是贾家掌门人的老太太的审美,你也不会有恃无恐,孤高自许,宁折不弯,不屑用蝇营狗苟的方式讨好宝玉,对太太派来的人也不屑一顾。
你的美丽,你的多才,你的要强最终把自己推向了绝地,香消玉殒。
你是纯真的,你更是美丽的,你就是池中的荷花,在烂泥坑里仍然亭亭净植,娇艳美丽,那篇《芙蓉女儿耒》,就是你最好的写照——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袭人,你就像你的名字,花气袭人,散发着亲切的甜香。花气袭人知昼暖,曹公是因为这句诗才想象出了你这样一个雅淡如兰、悠远似桂的女子吧。你不是最美丽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你却是最温柔和顺的一个人,也是最随遇而安的一个人,这样的女子,为仆,是最忠心的奴才,为妻,是最旺夫的佳偶。宝玉是你的第三任主子了,每一个主子都对你赏识有加,老太太说你“心地纯良”,史姑娘说你忠厚善良,在宝玉这里,你是包容一切的姐姐,也是可亲可近的良偶。在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太太眼里,你虽出身小家碧玉,却胸中大有丘壑。在众人眼里,你是“久已出名的贤人”。说你藏奸的人,看不到你的付出。在那样一个大染缸里,人人跟前都要周全,实在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可你做到了,连林妹妹都愿意承认你的地位,暴炭脾气的晴雯,她又怎么是你的对手?纵然有“撕扇子做千金一笑”的辉煌,也逃不过香消玉殒的命运。而你天生是柔韧的蒲苇,对宝玉的初试云雨,你扭捏之后含笑接纳,是因为你清楚的了解自己的身份;对茜雪之茶,你顾自遮掩,是因为你知道主子的任性带给奴才的伤害可能致命;对特意留给你的酥酪,你巧笑嫣然蒙混过关,是因为有着茜雪之茶的前车之鉴。对宝玉误踢得一脚,你先自检讨,说立规矩当从自己做起;对宝玉有伤风雅的行径,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警之以色,是因为你知道一味的纵容换不来长久的安宁。对宝玉换来的茜香红汗巾,虽心怀不满,却也没有像林妹妹对待北静王的珠串一样,因为是“哪个臭男人拿过的”就一把扔了出去。你隐忍着,只把它扔进空箱子里表示你的抗议。就是这隐忍,在呼拉拉大厦倾倒之后,换来了你后半生的幸福。
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你一生的幸福,在你的温柔、忠诚、隐忍、坚持里,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