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语言里的荒唐政治
一些特定的语言,总会在特定的环境和时代产生。文革时期的一些语录是政治的产物,它的危害性在于禁锢了人们的思想,使人们的语言匮乏。而当今的广告语,却是多么的别出心裁,意味无穷。
在都江堰鱼嘴的旧书摊点上,有许多文革时期的报刊杂志,其中不乏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文革的口号语录,比如第一张不同名称的报纸、早期的画报等等。去年九月,我在此地买了一本《文革逸事》,讲的是一些在当时流行的对话和处理事情的方式。在今天看来,这些对话和处理事情的形式是那么的让人啼笑皆非,同时可以看出,在特定环境下,人们的心灵被扭曲的奇形怪状。
其实,那个时代人们对话的形式,就是在说正话之前,先说引入,这在中国文学史上、中国的历史生活中是普遍存在的,只不过要看环境而已。今天的生活中,也到处是此类现象,说通俗点,就是为了把话说美点,说得有技术点,但内容不是那种扭曲心灵的内容。其实,那种对话的形式,只不过是使用了不同的修辞而已。
比如说看电视吧,当电视剧的一段结束,中间要插播广告,广告之后,就会出现一行字幕或一个声音的提示:***欢迎您收看《***》,比如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比兴手法:关关雎鸠,君子好逑!最常见的应该是广告词了。比如汽车广告:心静思远,志在千里——别克;服装广告:把精彩留给自己——李宁;酒广告:释放自我——燕京啤酒,心意有别,心中有度——爹利洋酒,我心逍遥我心醉——五粮液“逍遥醉”酒;自在,则无所不在——鹿牌威士忌;咖啡广告:滴滴香浓,意犹未尽——麦氏咖啡;香烟:为了一支骆驼,我愿走一里路——美国骆驼牌等等等等。相声中的兜包袱也是此种方法的应用。中国的歇后语尽管利用了谐音和比喻,但形式上它仍然是此类手法应用的典型: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黄鼠狼给鸡拜——没安好心,水仙不开花——装蒜,礼义廉——无耻,茅坑里扔炸弹——激起民粪(愤)等等。
中国人说话,为了音感乐感和意感,许多词语用偏义复词和词缀,这类词语中没有实际意义的那个字,也仅是点缀而已,有点类似对话中的点缀。比如说“这家伙有1米8零高低”,句中的“底”就没有意义,“这段路有10公里长短”,句中的“短”就没有意义;比如“石头”中的“头”就没有意思,“第一”中的“第”就没有意义等等。
既然文革中的人们用了中国传统的对话行文方式说话,那为何让读者触目惊心呢?原因是对话内容牛头不对马嘴,风马牛不相鸡;原因是对话内容被当时的政治浓烟所覆盖。看看下面的一段对话,你会做何感想?
甲:要斗私批修。给我一支牙膏。
乙: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二毛八。
甲: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有盐吗?
乙: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没有盐。
甲:中朝友谊万古常青。有火柴吗?
乙: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刚卖完。
甲:我失骄杨君失柳。这钱太破了!换一张。
乙: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破什么破?不换。
甲:我跟白求恩同志只见过一面,那还是在晋察冀边区。不换就不换,你生什么气?
乙:社会主义是幸福的海洋。我懒得跟你生气。
甲: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而是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你注意点态度!
乙:妇女解放之日,就是革命胜利之日。我就这态度。
国人喜欢荒唐,于是就有了荒唐的语言,就有了荒唐的生活,就有了荒唐的理想,就有了荒唐的人生。
当然,也就有了荒唐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