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逝》到《怀念鲁迅》
可见作者解读的用心。于经典作品,必有其成为“经典”的理由,用心去揣摩,我们会获益诸多,在我们的思想里打下深深的烙印。作者是用诚心阅读,于是也使读者有所感知。
远离读完陈丹晨《巴金传》的时日,已有好几个星期了。在那之后,我几番想要就这本书,痛痛快快地写些文字,把积在胸中的一团火释放出来——这团火也是巴老给予的。但就是现在,我却发觉自己笔调的粗拙,写不出什么文字了。
今天,我连续读过两种文字,一种是鲁迅的,一种是《随想录》里的。这样,我才又有了再写些文字的冲动了。
《怀念鲁迅》这篇文章,我已经第二遍看了,而第一次看时的想法依然在目。但《伤逝》还是第一次读,这才感到自己的浅薄,所阅读的文字少得可怜了。
《巴金传》里有一大段文字,是将1936年鲁迅死后在万国殡仪馆葬礼上的情景,不过着重的自然是描写巴老。知道看到那一幅插图,我才真真正正懂得《怀念鲁迅》中的一段话的真正内涵了:
他一生探索真理,追求进步。他勇于解剖社会,更勇于解剖自己,他不怕承认错误,更不怕改正错误。他的每篇文章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他的确是把心交给读者的。我第一次看见他,并不感到拘束,他的眼光,他的微笑都叫我放心。人们说他的笔像刀一样锋利,但是他对年轻人却怀着无限的好心。
“放心”二字在文中的意义是怎样的呢?不仅只有坦然,不拘泥,更是一种让人豪爽,随时可以让人大笑地亲切。那幅照片的主角虽然只是巴老和胡风他们,但那躺在棺材里的人的笑容,却贯穿于整幅照片悲与伤。死尸总是令人害怕的,因为看过尸体的人首先是毛骨悚然,然后是联想自己,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没有人敢于多看它一眼。但鲁迅给我们的印象与此截然不同。我如果生在那时侯,一定也能像在那时候的巴老一般,几次动情地注视着棺材里的小老头子,不会眨动一次眼皮。那张脸,太让人亲近了!
《伤逝》里从头到尾用了一个词叫“永久”。鲁迅在文末却说:用虚伪与说谎做我向前走的前导。难道鲁迅就真是这样认为的吗?当然不是。子君从生到死,从面容丰满到憔悴,到最后一去不复返,这难道不正是一种谎言吗?鲁迅不忍接受这样的现实,认为子君的死是虚无的幻想罢了。它们能是前导者吗?当然可以。但它们所引导的不是人生,而是转入另一种信念,那就是“永久”。这大概也正是伤逝所带来的痛快感吧。毕竟逝去的不止是人,还有时间,但伤心的,除了人和时间,还有自己。
巴老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恪守的是45年的真心契约。“为了真理,敢爱、敢恨、敢说,敢做、敢追求”。鲁迅为他点燃生命的灯火,让这熊熊燃烧不尽的火焰烧透他的心,使他的心像海一样远,比天还要高。巴老继承了鲁迅先生的遗愿,用这一泯灯火点燃了中国21世纪的青春,使我们在这光的燃烧中前行,在这炽热的或中感受真谛永久的存在,在这新的时代恪守“永久”的存在!
《怀念鲁迅》中,还说到了那“人兽不分”的年代。这在《伤逝》中虽然没有惊人相似的文笔,但他们都同样在度过真理火的煎熬。但毕竟时代不一样,给人的伤痕也有深有浅。《伤逝》是没有民主的光明,而《怀念鲁迅》是民主下的黑暗。但真理是在任何时候都有为可行的。它会屏弃一切的阻挠,努力去鞭策一个不合适宜的社会,让它还给人民自由,也会解脱一切束缚人的思想,让这群“关在白屋子里的人”打破铁窗,打破白色。但真理决不会抱着苟延残喘的意志力,大呼“哎哟哟!黎明”这样无用的口号,绵软地释放我们的。正如《怀念鲁迅》所说:十年之中,我不过是一头含有眼泪等人宰割的“牛”。但即使是任人宰割的“牛”吧,只要它挣脱缰绳,也会突然跑起来的。
鲁迅最终是用了“伤逝”作为小说的题目。但我相信,他不是为了伤逝而写作,也是为了寻求解开伤逝的路途而写作。因为伤逝真正的没有多大用处,不如安安静静,简简单单,这应该才是鲁迅想要的。自然也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