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贤士
论述有条不紊,分析也比较客观。行文娴熟。
《史记》平原君列传中载有一事,说平原君靠百姓而居。邻家有一个跛脚之人,早上去打水,平原君的一个美人在楼上看到了,就大笑他的怪样子。第二天,跛脚人到平原君家说,我听说您喜欢先贤能之人,而贤士之所以不远千里来此,是因为您能够尊重贤者轻贱侍妾。我脚行走不便,而您后宫的美人却笑话我,我要这个讥笑我的美人的头颅。平原君允诺,之后并没有兑现。一年后,门下便有宾客悄悄辞去。平原君不解,询问之下才知,舍人多以为,君不斩美人之首,是为爱色而贱士。不得已,平原君便将这位美人斩首,并亲自向跛脚之人登门致歉,才算事了。
读至此,放下书,反复的思量,真是感慨颇多。
且撇开平原君不说,单论这个跛脚之人。人家那位美人不过是笑了笑,想来也不是嘲笑,不过是看到他行动不便的样子觉得怪异,是以发笑。就因这一笑,你就要人家的性命。是否太过了。先不问你是不是贤能之人,就因他是平原君的美人,而平原君爱士,便决不可有这等不贤惠的女子。这等女子,一是堕了平原君的威名,二是显得平原君好色而不喜贤。所以似此美人,必不得活命。说来,这位美人也真是倒霉透了,堪堪撞在了这等人手中。如若生在平常百姓家,也就不会如此无辜丧命了。
对平原君来说,这也许是个小意外,或只是个小插曲,事后也就抛诸脑后了。可就这一个小事件,却有诸多值得人思考的地方。
先说平原君门下这些所谓的贤士们。当然,我们必须先承认,这位美人的品德课没有修好,但是也没有必要如此残忍,可以略施惩戒以平众怒。但是,这在贤士们的眼里,美人的这一笑,可就是天大的问题了。然,执意要人性命,不要说是视人命为草芥,更是根本无容人之心,谅人之肚,怎担得起一个贤字呢。
然而,这却反映出一个问题,不是这些人残忍,而是美人和贤才,就像鱼与熊掌,似乎不能兼得,不能共存。这一问题的关键,不是美人容不下贤才,而贤士们对美人们的痛恨和排斥。
似乎,自古以来,美貌女子便被贴上了“红颜祸水”的标签。历数朝代兴衰时,末代君王的宫妃多半会遭到忠臣贤才的痛斥唾骂,像妲己褒姒更是成了祸国妖妃的典型,每每有忠良贤臣向君主早晚一副药,啊,我圣明的君主啊,美人近不得,那就是一壶毒酒,能湮灭整个江山啊。
在他们眼中,女子,尤其是美貌女子,是不可宽恕的罪恶。为什么他们会对女子有如此深的成见呢。
其实,他们眼中,女子便是色的代名词,爱女子,便是好色,好色,进一步引申,便是不爱贤能,进而不理朝政,最终导致国破家亡了。这里,便是错误之一。爱女子不等于好色。女子是可以爱的,不然哪得有情之一字?但,在诸多贤能眼中,君主不可以有情,又或者,成大事者,不能有情,自然更不可以爱女子。如若有女子对其有不敬之言辞行为,更是罪不可恕了。所以,挥剑断情,就成了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了。就像千军万马滞留马嵬拒不前行,只为要玄宗皇帝处死杨贵妃,这抵罪羔羊当的,真是冤啊。
贤士痛恨美人,可以说也有其私心之处。屈指数来,贤能之士生于四野长于八方,贫贱之人居多,其中又以文墨之人占首。像这些人盼的就是能有人赏识。等到成为人家幕僚温饱不愁之后,便会有进一步的渴望。能笼络人才的人家世绝非一般,家中美人自然也就多如摆设。人有才,却贫贱,可是有自视甚高,仰慕美人,却偏偏无有人来屈就。一来二去也就,这二者便对立起来。又或者,美人,得不到,那么我可以毁灭。当然,这是以小人之心去揣度了,当不得真的。
还有一点,也许是最根源的一点,那就是女子的地位。在封建社会里,男尊女卑,这是真理,就像勾股定理一样,不可推翻的。女子地位低下,她们是与物品器玩等同的,只是玩物而已。所谓“玩物丧志”,那么,女子也就不可近了。兼之贤士们的字典里早有“红颜祸水”的警示牌,这越发的成了雷池,不可越一步了。
美人,贤士,江山,似乎一直是个争论不休的话题。这三者,可不可以兼而有之,那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了。能力好的,降服美人,笼络贤才,稳坐江山,能力不好的,就只能落得个丧国丢邦,最后还要美人“挺身而出”,振臂高呼一句:都是我的错,有墨水就往我身上泼吧。
真个是美人惹到谁了,失了爱情丢了性命不说,还被泼一身脏水。无怪乎商隐同学要哀叹一声“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