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龄官——一个傲然清高的戏子

皮蛋公主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10-22 22:48 责任编辑:我是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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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长风万里放歌去,莫道丝绦作低吟。恰似婵娟飞天来,悠悠不断千古情。

在《红楼梦》里,为了给元妃省亲添点热闹,贾府在苏州买来了十二个小戏子,她们是龄官,文官、芳官、蕊官、藕官、葵官、豆官、艾官、茄官等等。其中龄官是其中最有个性,在戏子里形象塑造的最生动,最富有光彩的一个。

在那样的社会,无疑戏子的社会地位是十分的低下的,黛玉不愿意听湘云说龄官象她也是这个道理,黛玉还明白的说了,什么人不好比,偏把她比戏子呢?还有一次,赵姨娘骂她们的时候也可以听出来,赵姨娘说她们戏子是她们家买来的,无非是娼妓粉头之流,她们家里的三等奴才也比她们尊贵些,骂得可以说是非常的恶毒了。但是这样的社会地位的卑微低下,并不代表她们的人格低下,龄官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傲气和骨气就很能说明这一点。

元妃归省时听她们这十二个小戏子唱戏,然后就有太监出来说,元妃认为龄官唱得最好,要求她再唱两首,于是贾蔷慌忙的要龄官唱《游园》《惊梦》两出,可是龄官竟然当着贵妃的面拒演,她的理由是这两出戏不是她的“本角之戏”,就是不是她的本行之戏。贾蔷扭不过她,只有依了她。如果是一般人,贵妃表扬嘉奖,肯定遵命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当面拒演,只是因为和自己“专业不对口”?可见龄官是非常有骨气的人。这一点,她和黛玉,晴雯很相似的。

关于她和贾蔷的爱情,书里描写的也比较多。“龄官画蔷痴及局外,”其痴情和黛玉有点相似,所以作者写到,开始龄官用簪子在地上掘土,他还以为是哪个在学黛玉葬花呢。我们来细细的领略一下,曹雪芹那充满灵性的妙笔。这个在“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划蔷痴及局外”里面。

且说那宝玉见王夫人醒来,自己没趣,忙进大观园来,只见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刚到了蔷薇花架,只听有人哽噎之声。宝玉心中疑惑,便站住细听,果然架下那边有人。如今五月之际,那蔷薇正是花叶茂盛之际,宝玉便悄悄的隔着篱笆洞儿一看,只见一个女孩子蹲在花下,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的流泪,宝玉心中想道:“难道这也是个痴丫头,又象颦儿来葬花不成?”因又自叹道:“若真也葬花,可谓‘东施效颦’,不但不为新奇,且更可厌了。”想毕,便要叫那女子,说:“你不用跟着那林姑娘学了。”话未出口,幸而再看时,这女孩子面生,不是个侍儿,倒象是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之内的,却辨不出他是生旦净丑那一个角色来。宝玉忙把舌头一伸,将口掩住,自己想道:“幸而不曾造次。上两次皆因造次了,颦儿也生气,宝儿也多心,如今再得罪了他们,越发没意思了。”一面想,一面又恨认不得这个是谁。再留神细看,只见这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宝玉早又不忍弃他而去,只管痴看。只见他虽然用金簪划地,并不是掘土埋花,竟是向土上画字。宝玉用眼随着簪子的起落,一直一画一点一勾的看了去,数一数,十八笔。自己又在手心里用指头按着他方才下笔的规矩写了,猜是个什么字。写成一想,原来就是个蔷薇花的“蔷”字。宝玉想道:“必定是他也要作诗填词。这会子见了这花,因有所感,或者偶成了两句,一时兴至恐忘,在地下画着推敲,也未可知。且看他底下再写什么。”一面想,一面又看,只见那女孩子还在那里画呢,画来画去,还是个“蔷”字。再看,还是个“蔷”字。里面的原是早已痴了,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已经画了有几千个“蔷”。外面的不觉也看痴了,两个眼睛珠儿只管随着簪子动,心里却想:“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才这样个形景。外面既是这个形景,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他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的住熬煎。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

伏中阴晴不定,片云可以至雨,忽一阵凉风过了,唰唰的落下一阵雨来。宝玉看着那女子头上滴下水来,纱衣裳登时湿了。宝玉想道:"这时下雨。他这个身子,如何禁得骤雨一激!"因此禁不住便说道:“不用写了。你看下大雨,身上都湿了。”那女孩子听说倒唬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花外一个人叫他不要写了,下大雨了。一则宝玉脸面俊秀,二则花叶繁茂,上下俱被枝叶隐住,刚露着半边脸,那女孩子只当是个丫头,再不想是宝玉,因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了我。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一句提醒了宝玉,“嗳哟”了一声,才觉得浑身冰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都湿了。说声“不好”,只得一气跑回怡红院去了,心里却还记挂着那女孩子没处避雨。

宝玉看见龄官在蔷薇花下掘土,以为是哪个女孩要学黛玉葬花,及至细看,才发现原来那个女孩子长的也非常俊秀飘逸,大有黛玉之态,又仔细看下去,原来这个女孩是在用个簪子在地上反复的写着贾蔷的蔷,烈日炎炎,在盛开的蔷薇架下,写蔷字,并且是于无人处,可见龄官对贾蔷的用情之深。贾蔷是“红楼”里为数不多的聪明能干的公子,虽然他还有点点公子哥的气息,但是作者写的比较少,虽然他不能与柳湘莲他们相比,但相对“红楼”里比较少的好的男性形象,他也算是可爱的。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是爱着龄官的。从他为龄官做的一些事情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看三十六回“绣鸳鸯梦兆绛芸轩,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注意到我们在这一回里,看到的开始是宝玉午睡,袭人在旁边陪着,顺便给宝玉绣肚兜,大约怕他凉着的意思。马上宝钗来了,袭人因为有事出去了一下,宝钗就拿着那肚兜自顾自的绣起来了。这时候,就听到宝玉在睡梦里叫骂,说他不信金玉良缘,只信木石姻缘,说明宝玉睡梦里也没忘记他和黛玉的爱情,其情痴可见一斑,所以宝钗当场就愣了。

然后是宝玉看了《牡丹亭》觉得不过瘾,想找个小戏子唱给他听一下,就来找龄官了。本来宝玉在大观园里,所有的丫头里,他从来没碰过钉子,一则因为他尊贵的身份,一则因为他体恤下人,思想民主,和别的混帐男人不同。但就是这样的宝玉,龄官还是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不仅不给他唱,甚至见到宝玉坐到她床边“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一点狎昵的意思也没有,并且十分有傲骨和正气,龄官说了,前几天娘娘叫到宫里,她都没唱呢。但是一会贾蔷进来后,龄官对贾蔷却不是这个态度。虽然她不满贾蔷给她买的小鸟,说是打趣她们,但是贾蔷要去给龄官请医生,龄官却又不愿意他去,她是心疼贾蔷,怕他大热天的,受热中暑。她这样的表现,与黛玉很相似,黛玉不也是除了宝玉,其他的男人在他眼里都是臭男人吗?那次宝玉把哪个王爷给他的什么手链给黛玉,黛玉就当场一掷,说:“什么臭男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

我们来看看书里面是怎么描写的吧。

一日,宝玉因各处游的烦腻,便想起听曲来,自己看了两遍,犹不惬怀,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有小旦龄官最是唱的好,因着意出角门来找时,只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内,见宝玉来了,都笑嘻嘻的让坐。宝玉因问“龄官独在那里?”众人都告诉他说:“在他房里呢。”宝玉忙至他房内,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文风不动。宝玉素习与别的女孩子顽惯了的,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因进前来身旁坐下,又陪笑央他起来唱“袅晴丝”一套。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宝玉见他坐正了,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划“蔷”字那一个。又见如此景况,从来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宝官等不解何故,因问其所以。宝玉便说了,遂出来。宝官便说道:“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叫他唱,是必唱的。”宝玉听了,心下纳闷,因问:“蔷哥儿那去了?”宝官道:“才出去了,一定还是龄官要什么,他去变弄去了。”

宝玉听了,以为奇特,少站片时,果见贾蔷从外头来了,手里又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个小戏台,并一个雀儿,兴兴头头的往里走着找龄官。见了宝玉,只得站住。宝玉问他:“是个什么雀儿,会衔旗串戏台?”贾蔷笑道:“是个玉顶金豆。”宝玉道:“多少钱买的?”贾蔷道:“一两八钱银子。”一面说,一面让宝玉坐,自己往龄官房里来。宝玉此刻把听曲子的心都没了,且要看他和龄官是怎样。只见贾蔷进去笑道:“你起来,瞧这个顽意儿。”龄官起身问是什么,贾蔷道:“买了雀儿你顽,省得天天闷闷的无个开心。我先顽个你看。”说着,便拿些谷子哄的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衔鬼脸旗帜。众女孩子都笑道“有趣”,独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仍睡去了。贾蔷还只管陪笑,问他好不好。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贾蔷听了,不觉慌起来,连忙赌身立誓。又道:“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他来,原说解闷,就没有想到这上头。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果然将雀儿放了,又一顿将笼子拆了。龄官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叫大夫来瞧,不说替我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说着又哭起来。贾蔷忙道:“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他说不相干。他说吃两剂药,后儿再瞧。谁知今儿又吐了。这会子请他去。”说着,便要请去。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贾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宝玉见了这般景况,不觉痴了,这才领会了划“蔷”深意。自己站不住,也抽身走了。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也不顾送。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

那宝玉一心裁夺盘算,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正值林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儿呢。宝玉一进来,就和袭人长叹,说道:“我昨晚上的话竟说错了,怪道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这就错了。我竟不能全得了。从此后只是各人各得眼泪罢了。”袭人昨夜不过是些顽话,已经忘了,不想宝玉今又提起来,便笑道:“你可真真有些疯了。”宝玉默默不对,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只是每每暗伤“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此皆宝玉心中所怀,也不可十分妄拟。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龄官是个唱戏的戏子,而贾蔷买来的雀儿却偏偏又是个衔鬼脸旗帜,串戏台的,也就是说也是个“唱戏的”,所以龄官才那么的敏感和生气,大家都说“有趣”,她却赌气仍然去睡了。可见她的与众不同,从后文贾蔷的表现来看,他不是故意买了这个打趣龄官的,所以他赶紧把鸟放了,笼子也拆了。但是我们可以看出来龄官有多么的敏感和自尊。

所以不管是龄官也好,黛玉也好,晴雯也好,她们都非常的有傲骨的女子,是“心比天高”的有独立的人格强烈自尊的可爱女子,尽管龄官和晴雯“身为下贱”,身份地位低微,但没有使她们的气节有丝毫的改变。反而是她们的气节在那样的环境和身份地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可贵。使我们常常的为这些女孩子们击节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