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随记·共鸣
袅袅的炊烟下,艺术家说了:“多么令人驰骋的意境啊。”老农说:“哦,饭快熟了。”
一大早想读王老师的书,读着读着感由心生。那一瞬间,我被蓦然伸延的创造力所感动,身陷四顾茫然孤独之中。得心的瞬间,敢保证人与人绝对不相同,此刻与彼刻绝不相同。在入梦前夕,在夜色中行进的火车,在与人交谈的冷不丁的停顿中,灵感扑扇着翅膀而来,生命犹如以独特的身心雄辩着发生发展的理由。
当艺术家的真正生命君临的时刻,当充满神秘的宇宙惩处在人心有可能继续的时刻,如凤凰涅槃,创造者一脚踏入地狱一脚踏入天堂,那一刻如此辉煌。
就此止步,是禅。禅说:“说,是一物即中。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文字是指向月亮的手指头,而看月亮,理解月亮并非一定要通过手指头的指点。”
真正有情人被情所蛊,索性沉默,眉目传情,还辅之以手脚。
谁让还有一帮想为艺术献身的艺术家傻瓜,谁让他们除了自己的感动,还要将感动分化成语言、音符和色彩与人沟通呢?那么,请让他们由得心走向应手吧。因为,他们已经被选择,被历史、被现实、被文化、被语言所选择了。冲出绝境的路不会宽过一枝兰叶,叶上爬满成千上万的傻瓜。无力走到底和被同类踩低的命运远远大于生还。
无情的真实常常被无情的谎言掩盖。绝大多数人成不了艺术家,如同绝大多数人跳不了芭蕾舞,勤奋在此处不起决定作用。清风或月亮怎么会不理解你的心思,她都能理解,真的。
看海,海带着声光色和腥气味全方位扑面而来,那一片无法分解的天然与浑然,却要用行进于一维时间的语言来表现。无法还原命中的注定,水土流失变形扭曲命中的注定,虽有愿心却无真力,那也是寻常事。
人类创造了语言,语言反作用于人类。语言理顺、廓清、丰富了人类的思维,却并未拓宽人类的情感。语言的尽头是思维的尽头,却不是情感的尽头,恰是情正浓乱时。
甚是欣赏老师曾经的固执,我也认同这么一个看法: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人的嘴巴除了用来吃饭还要说话,而动物的嘴巴除了用来觅食只会鸣叫。你别以为语言无所不能,我们被语言欺骗久了,被语言规定、束缚、修理、捉弄久矣!
词能达意,十之五六。词能传情,悲夫!十之二三罢了。
某老太太一辈子不识字,儿子来信请人读,回信也请人代写。执笔者虽说是按老太太的而写,其实是老太太说个大意,执笔者按此类家信套路洋酒成之。我总想老太太一辈子也没说清心底想说的话,别人永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老太太最想说的是什么话。一切如隔了一层一层的云雾,而那雾便是语言。
听某领导的报告,发觉没有比报告语言更惹人生厌和拒人千里。喋喋不休,煞有介事,扎一道篱笆,隔一道铁网,竖一而高墙,不开口,人模狗样,一讲话,什么都不是。
语言包含了最佳也包含了最坏,还有最美最丑,最善最恶。真理靠语言浮现,虚伪狡诈强权靠语言横行。还有那么多批量生产的街头标语,堆积如山的简报材料,充满空话假话的日常应酬。谈对象分手,明明是不爱,却说怕耽搁对方。明明要处理谁,却口口声声称同志。每时每刻都有发散着臭味的语言垃圾污染人文生态,一不留神,便失足陷入趋同的泥淖。
那么多的人在不同年纪、不同年代、不同季节怀抱不同的心情去看不同的山、不同的海、不同的日出,写出的文章却惊人的相似,真不知是思维定势了,是语言乏味了,是打磨久了,一个心灵都磨成相仿卵石了,还是词穷了?把所有的错觉都化成听觉,正如在有韵诗里,窄韵易出佳句。
心灵无涯,搜之愈出。大画家毕加索直言不讳:艺术是表现真理的谎言。后来有人说:请傻瓜们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