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红楼梦》里的“奴随主性”-忠心敏慧话紫鹃

皮蛋公主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10-12 00:33 责任编辑:我是弋一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15930
编者按

一部红楼,几多兴旺愁。作为贴身的丫鬟,性随主人,也是正常的,不过能够做到“啼血的杜鹃”又有几个呢?所以更多的性随主人,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在《红楼梦》中,有很多的丫鬟形象塑造得非常成功。她们的性格,形象,  往往与她们主子的性格,形象很契合。黛玉聪慧清高,紫鹃也敏慧忠心;宝钗八面玲珑,深具心机,外宽内诈,她的丫头莺儿也就巧舌如簧,能说善道;史湘云豪爽洒脱,有时憨太可掬,她的丫鬟翠缕也就憨劲十足,十足的粗神经,用我们现代的话来说,那就叫“神经大条”;元春贵为皇妃,贤良淑德,她的丫头抱琴也就同样知书识礼,可以带到宫里去;迎春极其懦弱,她的丫头司棋才与其表弟潘又安演绎出一段大观园里的精彩爱情剧,最后迎春又保护不了司棋,司棋只得以死谢幕;探春“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极其大气,干练,又泼辣,是大观园里一枝“带刺儿的玫瑰”,这样的小姐,她手下的侍书也是利嘴一张,正气十足,不仅明事理,说话也十分的厉害泼辣,从她骂王善保家的那一段就可以看得出来;惜春一心向佛,她的丫头入画也似乎无心世事,作者着墨也不是很多。

黛玉来到贾府后,贾母因见黛玉从自己的老家苏州带来的雪雁太小,一团孩气,便把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紫鹃给了黛玉。黛玉待紫鹃情同姐妹,两人感情很亲密深厚。为什么这样,其实是因为紫鹃是个很忠心也比较纯良的丫头。袭人也是贾母给宝玉的,可是袭人却心机很深,整天想着怎么打击对自己有威胁的其他丫鬟,好为自己做宝玉的小妾做打算。

且看这一节,也就是“慧紫鹃情辞试忙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里的描写。

紫鹃听说,忙放下针线,又嘱咐雪雁好生听叫:“若问我,答应我就来,”说着,便出了潇湘馆,一径来寻宝玉,走至宝玉跟前,含笑说道:“我不过说了那两句话,为的是大家好, 你就赌气跑了这风地里来哭,作出病来唬我。”宝玉忙笑道:“谁赌气了!我因为听你说的有理,我想你们既这样说,自然别人也是这样说,将来渐渐的都不理我了,我所以想着自己伤心:”紫鹃也便挨他坐着,宝玉笑道:“方才对面说话你尚走开,这会子如何又来挨我坐着?”紫鹃道:“你都忘了?几日前你们姊妹两个正说话,赵姨娘一头走了进来,_____我才听见他不在家,所以我来问你。正是前日你和他才说了一句‘燕窝’就歇住了,总没提起,我正想着问你。”宝玉道:“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中,既吃燕窝,又不可间断,若只管和他要,太也托实。虽不便和太太要,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略露了个风声,只怕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我告诉他的,竟没告诉完了他。 如今我听见一日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完了。”紫鹃道:“原来是你说了,这又多谢你费心。我们正疑惑,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人每一日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是了。”宝玉笑道:“这要天天吃惯了,吃上三二年就好了。”紫鹃道:“在这里吃惯了,明年家去,那里有这闲钱吃这个。”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紫鹃道:“你妹妹回苏州家去。”宝玉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就了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扯谎。”紫鹃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 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 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顽的东西, 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也将你送他的打叠了在那里呢。”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紫鹃看他怎样回答,只不作声。忽见晴雯找来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在这里。”紫鹃笑道:“他这里问姑娘的病症。我告诉了他半日,他只不信,你倒拉他去罢。”说着,自己便走回房去了。

先是紫鹃让宝玉不要和她们玩笑了,因为都大了,说得宝玉伤感得很,然后紫鹃又试探的说林姑娘要回苏州去,其实是想试探林在宝玉心里的地位,这样子宝玉立刻的变成了半死的人。晴雯等丫头包括宝玉的奶妈李嬷嬷等人表现如何?看书上的精彩描写。

晴雯见他呆呆的, 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他的手,一直到怡红院中.袭人见了这般, 慌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汗被风扑了.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众人见他这般,一时忙起来,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先便差人出去请李嬷嬷。

一时李嬷嬷来了,看了半日,问他几句话也无回答,用手向他脉门摸了摸,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掐的指印如许来深,竟也不觉疼。李嬷嬷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呀”的一声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急的袭人忙拉他说:“你老人家瞧瞧,可怕不怕? 且告诉我们去回老太太,太太去。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李嬷嬷捶床捣枕说:“这可不中用了! 我白操了一世心了!”袭人等以他年老多知,所以请他来看,如今见他这般一说,都信以为实,也都哭起来。

黛玉听说后也是大吃一惊,把吃的药全部吐出来了,还让紫鹃拿绳子把她勒死是正经。其实紫鹃都是心心念念为黛玉着想,才敢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去试探宝玉。在那个“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贾府,黛玉一个清高孤绝的孤女,能拥有紫鹃这样一个赤胆忠心的好丫鬟,不能不说是幸运的事情。

后来,紫鹃又一次大着胆子在薛姨妈面前代黛玉说话,希望薛姨妈撮合宝玉和黛玉,老奸巨滑的薛姨妈,整天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女儿宝钗坐上宝二奶奶的位置,她又怎么可能拱手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于是老滑头的薛姨妈就调侃了紫鹃一句,“急什么,莫不是要等姑娘出了阁,你也要寻个小女婿子去。”薛姨妈明知道紫鹃不是那样的人,却用这个话来堵她的嘴,可见她的老辣。然后紫鹃只好“飞红了脸”,不好再提这个话题了。

后来宝玉和宝钗成婚的时候,众人为了瞒过宝玉就当他是娶的黛玉,因此要使唤紫鹃去扶新人,紫鹃当时正守着“焚稿断痴情”快要魂归离恨天的黛玉,她就坚决不愿意去,也可以看出她对黛玉,以及和黛玉之间的感情之深厚。

黛玉孤苦的生命里,有宝玉这个知音是幸运的,怎奈她身处贾府那样一个复杂的环境里,注定了她和宝玉的爱情理想不能够实现。黛玉拥有了紫鹃这样一个忠心敏慧的丫鬟是她另外一个幸运,当她生前身后为生命悲叹啼哭的时候,还有这个忠心的丫头陪着她做一只啼血的杜鹃,为她那寒冷悲苦的命运添了一丝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