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生活的隐秘与艰难(之一)
城市对民工而言,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谁都想抓住它。不过城市这架巨大的绞肉机,把多少血肉之躯塑造成馅状物。被城市消化之后,剩下的只有人的骨架……
宿舍里的热水器坏了,我打电话向后勤负责人反映,他说修理工请假,我只好暂时洗冷水澡;不想这几日客厅的空调也作起怪来,一开机就啪嗒啪嗒地滴水,我拿了个大桶在下面接水,心里感叹:哪家人过得如我这般凄凉呵?
然而透过房间的落地窗向外一看,我深知自己该知足了。
对面是一个旧工业区的宿舍,住着很多农民工。我去过那地方。几个月前,我被抽调去计生办协助调查辖区的所有外来工的情况。
我们挨家挨户对那些出租屋和企业宿舍进行访问。那是我第一次与农民工们亲密接触。
那些工人们都住怎样的房子啊--脏、乱、差。有一家,当男主人打开门的时候,我旁边几个同事都条件反射般躲去一边反胃了。我进去一看,天哪,一个不足3平米的房间,集厨房、卧室为一体,没有厕所,除了一张床,一张饭桌,几张塑料凳,再无其他家具,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臭味,我强忍着恶心,记下了他的姓名、身份证号、家庭情况。跟大部分打工者一样,男人与妻子出来赚钱,而孩子则在老家读书。
当然,除了大部分这样粗陋的出租屋,也有一些条件相对较好的。比如我住所对面的那栋。他们的宿舍大一些,干净一些,并且是免租费的。但我想他们的夏天一定很难过。因为每个下午,我总能看到那些下班的年轻打工仔们,乘着短暂几个钟头的休息时间,三五成群结伴出来乘凉,或到公园的广场看露天电视。
这是我所见到的最直接最粗浅的农民工的生存状况。至于他们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受不受人尊重?工作累不累?工资多少?能不能按时拿到工资?他们远方的亲人过得怎样?我们从他们的住所环境大概可以猜得几分了。
有一项统计表明,在20世纪的整个90年代,我国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以平均每年1个百分点的速度提高。这意味着,每年大约有1000万人从农村涌向城市。即每年大约有1000多万农村人口进入城市。就我居住的这一个小城,全区人口有13多万,而外来人口就占了8万之多!
大量农民工进入城市,对一个地区乃至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起到的作用是不可忽略的。然而,当社会经济像坐着火箭一样快速发展,老板的口袋也跟随飞快地膨胀起来时,我们的工人的工资却没有因此而水涨船高。或者说,他们的社会保障、福利等等,一直没有获得完善。
前几天看新闻报道,说今年沿海地区民工荒加剧,劳务输出大省招工困难。就在昨天,我跟东莞一外企老总吃饭,他一见我就问我能不能帮她联系几个工人,“现在招普工真是太难了,我得亲自坐飞机去外地(他指广东省以外)把他们带回来!”
“民工荒”的出现绝不是偶然。根本上说,“民工荒”与农民工基本权利的缺失不无关系。有学者统计,江浙、珠三角等沿海城市,外来人口对当地GDP的贡献高于30%,但是,囿于制度和现实的羁绊,农民工却无法享受当地经济发展所带来的好处。
显然,“民工荒”的解决,是要赋予农民工一些应有的基本权利和伦理上的尊重。在“民工荒”的倒逼下,政府和企业都开始审视,廉价劳动力的“比较优势”似乎正在走向穷途末路。正因为此,江浙、珠三角等沿海企业开始提薪或提高其他方面的待遇。
另一方面,如上文提到的,孩子上学和社保等问题,这是企业没有办法解决的。地方政府在这些问题上已然做出努力,不少农民工开始入户,孩子也能方便的入学。
但是,还必须正视的问题是,不管是从制度上还是城市文化上,城市给农民工的温暖还很欠缺。比如,在就业、用工的保障上,一些企业以无赖的姿态拖欠农民工工资,而相关的维权部门又表现出极度疲软,如此的工作环境,怎能让农民工找到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每一个人都会对自己的生活有所期待,希望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希望得到家庭和社会的温暖;希望在生活上、工作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难题,可以毫无障碍、及时的得到解决。
我们常说要构建一个和谐稳定的社会,什么是和谐社会?那就是平等、互助、协调的社会。而这样的社会,一定是能分享每一个公民生活之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