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
有人说生日纪念是不忘母难日、有人说生日是个人纪年、也有人说过生日是为了找个理由大家聚一下,联络一下感情。所有这些理由以及在生日时顺便送个小礼品表示一下祝贺,这都没什么。如果把“做生日”搞成了驱不走、甩不掉的人情包袱,在我们平民百姓看来是不必要的。但是有人喜欢啊!有人爱找借口敛钱,那么生日纪念日就被玷污了,这种陋习就一定要修改。语朴实而刺陋,故推荐之。
农历九月二十五日,时值深秋,霜叶呈黄,菊花飘香。这天,我度过了五十岁的生日。人生如梦,岁月匆匆,不知不觉,竟到了“知天命”之年。半个世纪过去了,社会巨变,家乡巨变,而本人除了多添了几根白发,却依然故我,依然是穷愁一身,忙忙碌碌,望着窗外草木渐黄,心如阵阵秋风,顿觉得丝丝悲凉。
生日的前一天,妻子将家里责任田的晚稻收割了,我从学校步行十公里赶到家里。妻子说,看来天要下雨了,我们赶紧把稻谷打了挑回来吧。这是当家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虽然双腿酸软,浑身疲乏,也只有顺从地与妻子抬着打稻机下田打禾。今年的晚稻因为前段阴雨连绵,又遭受两次大水,多是秕谷,一亩地最多只能收两三百斤,但不收又不行,一粒粮食一粒汗,把血汗收回来,也好偿还部分种子肥料农药的成本。我与妻忙到天黑,虽是北风干冷,我们却满头大汗,衣纱都湿透了。晚上,来了几个客人,我们又到厨房忙乎,小炒了几个菜招待,忙到11点才睡。
生日这天,一大早家里放了一挂鞭炮,我就挑着一担箩上街去买菜了。上午九点钟,我挑了满满一担进屋,又是一身酸疼。放下担子扒了几口饭,接着是挑水,择菜,帮厨,安排桌椅碗筷,迎接亲朋戚友,上菜敬酒递烟端茶,穿梭来往于席间,妻子更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当然,亲友来祝寿,少不了送一份“贺礼”。这年头,“贺礼”均以钞票代之,我的亲戚不多,而且家境平平,嫡亲却要拿出100元左右,朋友也要拿30至50元来凑热闹。我为他们捏一把汗,他们挣钱很不容易啊。亲友欢欢喜喜地来吃上两顿,还得打发他们每户一份“贺菜”外加包子烧饼水果等。让他们高高兴兴提着一篮子回去。除了亲戚,还要请本屋场的邻居,一般一户一个,关系好的全家都请。我们乡下的规矩对本队里的邻居是不收礼的,请他们是来凑凑热闹。小宴散了,大部分亲友都走了,留下满地的骨头垃圾,满桌杯盘狼藉,我与妻子又得收拾残物,搽桌,扫地,洗碗,刷盘,清理剩菜,送回借来的炊具桌凳碗筷。忙完了,还得给本屋场的人每户送上一碗“贺菜”,一份包子,让邻居没来吃酒的小孩或老人也尝尝“喜味”。忙完了这一切,已近天黑,我与妻子才能轻松地坐下来,与留下来的几位远亲吃晚餐,叙家常。
我的生日这天,就是这样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乡下人把祝寿叫作“做生”,这“做”字说得实在妙绝,因为生日,我“做”得昏头转向,对“做”字实在感慨良深。
客人全走了,屋内复归于寂静。这时,我与妻子盘算着收支帐目。粗粗一算,不觉暗暗吃惊:一台酒席只办了四桌,还是平平淡淡,却收不抵支,“超支”了300多元。陪进去的辛苦、汗水、操心费力自不必说。而接了亲戚的“贺礼”,日后还得加码付出。这礼单,对乡下人或是城里人来说,都不是一串喜人的数字,而是一笔恼人的债务。这是一付摆不脱、赖不掉、走不开,既要强作笑脸收下,又要忍着烦恼付出的枷锁!这付枷锁,世世代代的人们都在心不情愿地背上,放下,又背上,真不知要背到何年何月何日?这年头,这人情债的枷锁却日趋沉重。有人说,这是东方人古老而淳朴的“礼节文明”。我不禁感到愕然。
乡里人“做生”的太多,现在,城里人也在“做生”,什么时候才能把“做生”的陋习改一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