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朝圣

激流狂浪的澎湃中，我不能不去缅怀那些被岁月侵凌剥蚀的人生，追思那远逝的圣者先贤，以及在那些波折困苦中蕴着的凄婉与孤傲的灵魂。老子云：“有物浑成，天地乃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我静静地走在萧瑟肃杀的西风中，任疾掠的风带着犀利的凛冽拂过面颊耳际。在沉沉的暗夜里，他用闪亮的星光涤荡着我的心灵，照彻着我前行的征程。生命的凄怆与哀歌昭显着另一种顽强的力量：在奋进中不惮失败，在沉落中固守尊严，在坎坷中啸傲人生。此刻，我揭开尘封的历史，重温昔日的每一个瞬间，静静地将你体味，将你感受，将你揣摩。

新文化运动方兴未艾之时，“打倒孔家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你却宣称：“我来此除替释迦、孔子发挥外，更不做旁的事。”尽管你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但你又绝不是辜鸿铭之类守旧的人物，这样，自然你是两头都不讨好。冥顽如你呀，你也许本不欲陷入纷争，却在纠纷的漩涡中浮沉，而我见你如苏轼般不识时务，耿介狷狷，我行我素。

世事沧桑，光阴的流转并没有改变你狷介不羁的个性。1953年，你又与毛泽东争执，在中央人民政府扩大会议上，你说农民生活贫困，与工人的生活有九天九地之差，这自然惹恼了自以为最了解农民的毛泽东，可是被毛点名批评之后，不但不老实反思自己提的意见，反而千方百计地替自己辩解，这就招来了毛更加严厉地批判，“野心家”，“伪君子”，而你成为全国人民的反面教员就不难设想了。我常常努力玄想你的耿直与不阿，想你独自一人掮着那千钧的负轭不服输的模样，总觉得你就是文人的脊梁，你就是文人中骨头最硬的一个。这是种不对称的较量，你的对面是山一样的巨人，而你只是一个卑微到了不足道的蝼蚁。蝼蚁真的要撼大树了，那种凄怆的悲情又怎不令人肃然起敬。

1974年，在批林批孔的运动中，你说：“林彪是不是要走孔子的路，行孔孟之道？我却不敢相信，我不认为林彪受害于孔子。”你公开表示，“我的态度是：‘不批孔，但批林。’”大小数百次的批判会后，在那次总结性的批判会上，主持人问你的感想，你却说：“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你这个柔弱的匹夫竟要对抗滚滚滔滔的历史洪流，怎的骨头如此坚硬，真的是腿骨折了，不向对手讨饶；血流干了，不向对手流泪；脖颈断了，不向对手低头，仿佛关汉卿笔下那粒响当当的铜豌豆。倔强如你，不屈如你，傲岸如你，“风号大树中天立”，这就是你凛然坚毅的风骨。

你就是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人，而这不合时宜又的确令人佩服，也许只有不羁的个性，敢于坚持己见的人才敢做出许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我只在心里将你顶礼，在愀然中感喟，为何要去做一个悲剧性的英雄，高驰不顾的人儿，从不肯随波逐流，顽强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即使是落落的一个人，依旧无怨无悔，那要承受多大的压力，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光阴流走，岁月悠悠，我在故纸堆里翻捡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知那桀骜不驯的灵魂依然在天堂疾疾游走，我却要执意在字里行间将那渐逝的倔强不屈不趋炎附势的个性找回，加快自己前行的步履，逐你的脚印而去，每日每夜，我仰望苍穹，渴望在内心与你这不朽的灵魂靠近再靠近，你就是我膜拜的圣贤——梁漱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