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芦苇边的千年绝响
作者的评论至情至景,分析环环入扣。不但展示了《蒹葭》的意境之美、音律之美,还通过语言让读者读出了一种意境。作者语言抒情、流畅。《走进芦苇边的千年绝响》不愧为是一篇好作品!
把玩《蒹葭》,我们很容易便堕入一个纯然的审美境地。伊人可欲而不可求,男主人公却一直在痴迷地追逐。随着诗句的流转与更迭,这加深了人们在情感上的共鸣与心灵上的震撼。可以说《蒹葭》正是凭借它高超的艺术手法,为你我凑响了精神上的千年绝响。
诗歌最早可以演奏,它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因此其深富音韵之美,也易促发真情实感。《蒹葭》能够轻易地走进人的心灵首先就凭借其独特的音韵之美。全诗共三节,多用四字格,采用偶数入韵的手法,后两章是对第一章的反复,这是一种回环往复、情趣转深的艺术效果。诗歌三章采用排比句式都对仗工整,这有加强感情色彩的作用,不过全诗并没有因此给人一种华丽浮躁之感,反而充满无处不在的柔和之美,这正合诗中男子尴尬而非激烈的情感状态,在形式上与内容达到了相互匹配。
在做到这点上,本诗专注于部分对应的词语的改动,使之在音韵上达到和谐。词语准确生动,通过加长的句式,通过描写事物内容上的丰富与更换,人们对场景的想象也变得越来越丰富。这样诗歌就淡化华丽而轻浮之感,变得厚重而充满意蕴,使人更容易进入一种纯然的审美境地。
除了在音韵上达到和谐外,其思想与内容的也具有中和之美。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本诗虽写爱情,但却只字未提“爱”,却又字字总观情。这种写作手法是含蓄的,它避免了那种靠空发议论企图以思想取胜的消极后果。本诗从内容着手不失为明智之举,从白露“为霜”到“未晰”再到“未已”,水的状态不断变化,“道阻且长”、“道阻且跻”、道阻且右”让人想象道路之艰,追逐之痛。内容的变化会使得形象的不断膨胀,可以充分反映男主人公的心情也在不断的变化,其高贵的精神和坚贞的爱情操守也越来越感动人。
《诗经》总体上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这投射到作者的心灵上,即读者在阅读中既能入乎其内,又能出乎其外。佛教关注的是彼岸世界,其所倡导的基本要义是对人自身无害的,因而是出乎其外的。儒家传统则重点关注的是现世精神,即注重人在此岸世界中的作用,正所谓“天行健,就这样自强不息”就是这个道理。总之,无论将人置于出与入的哪端,唯有处于两者间的中和之美才是最好的抉择,因为这样易于使人的心灵得到最大的关照,能充分的攫取诗歌的审美意境。就像在观看窦娥冤时,我们不能看到张驴的残暴时,就跑上舞台将他打个痛快,这是入得太深,如果无动于衷也入得太浅,无法达到一场戏的最终效果。
中和之美,使诗歌婉转而又能打动人,把主人公的真情实感展露得淋漓尽致,也会让读者身临其境,引发心灵感应。《蒹葭》里的中和之美绘制了充满人性而又无不自然的审美境界,我们在身心愉悦的同时,也能和作者更好的沟通,使能读者勇敢的走向文本的想象世界,更好的将诗歌里传出来的美感接收出来,获取心灵感应,这也达到了创作者的初衷。
除了中和之美,《蒹葭》的美还体现在诗境的朦胧效果上。《蒹葭》像一首怨刺诗,也像一首招贤诗,但正如大多数人所想象的那样,它更像是一首爱情诗。古今描写爱情的不胜枚举,但写得这样纯美的爱情却很少,距离产生了这样的美。一水之隔的距离里所给人美的印象是朦胧的,女子“在水一方”,让这边的男子苦苦盘旋却怎么也抵达不到她的身边。美人变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在这个距离里,我们看到了女子容貌之美,也看到了男子的痴情。可见一条河的距离,给伊人带来一种最佳的审美效果,也定格了一个追逐者的伟大形象。或许两人相处的太近,以致朝朝暮暮,伊人会妍媸必现,或许男子也会对她生厌。正是一条河的距离侧面衬托了女子的貌美,也成就了男子对伊人的爱慕永不熄灭。
男主人公在这段距离里显得如此地执迷不悟是可贵的。《诗经*氓》里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说矣,女之眈兮不可说矣。”想象今天的世界里,有多少男子还是这样的痴情?从这个角度上看,这个痴情男主人公的形象更值得我们奉为模范,这种忠贞的爱情会让多少人流露羡慕之情,这与距离里的朦胧美密切相关。当然,《蒹葭》中的美除了来自水阻隔的距离,还有一种真实与梦境交错的距离,这是象征性的。在那个礼制尚未确立的年代,人们的心中也开始萌生一种禁忌。《将仲子》里,女主人公的爱情是颤颤巍巍的,她害怕世俗的眼光而不敢让心爱的男子接近自己,“礼”逐渐将她变成不自由的身。这样再回头想象《蒹葭》里的那些大胆追逐的镜头也许是多么的不真实,其中必带有虚与实的矛盾和一种真实与梦境的交错。
不过,这种交错让我们看到了理想的美,当我们身处在凡尘中,心灵无形间受到污染后,这距离里成就的爱慕和这虚与实的痛楚是冰清玉洁的和伟大神圣的,无疑会为你我献上一碗心灵的鸡汤。纵然现实的世界是那么的冷酷无情,但我们更需要像这个男子一样在面对那样残酷的现实以致朦胧的未时,有这样持之以恒、永不言败的火热激情,大胆拥抱理想并乐观的活着,这才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生存姿态。
一部作品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在于其高超的艺术价值,而这种价值是具有生成性的,因为它必须经过历史长河的洗礼并自觉的接受不同时代读者的审美检阅,《蒹葭》的魅力还在于它有这种持久的魅力,在浪漫中彰显出现实的价值,给人们生命意义上的终极关怀。
《诗经》作为我国最早的一部现实主义诗歌总集,它最终指向的是现世精神,《诗经》里大多是爱情诗,但正像我们读《蒹葭》一样,只能悟出其中爱情上的感受,这是肤浅。它们都是一个个召唤型结构的文本,其中连接人类普遍情感的东西是具有广泛性价值的,人们也很容易在阅读文本的过程中,将自己的情感或理智填进这些空白之中,这才是更高层次的真正的阅读。
可见,当我们阅读《蒹葭》时,我们在为其高超的艺术魅力感染时候,我们还可以在时空的矛盾去拓展其审美张力。当我们看到河水在“阻隔”上的意义时,我们也应当看到在凡尘中一切受到阻碍而不能实现理想的故事。《蒹葭》里爱情的阻力是小的,相对于漫长的封建思想的统治下恋爱故事。那样痴情的男子追逐不止的精神在现在都是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当我们反观自己时,它们也会鼓励我们去战胜困难。
当然,诗歌的现实意义的获取与其中浪漫主义手法是密不可分的,这集中体现在意境的空灵和思想的朦胧上。《蒹葭》是经过虚化处理的结果,无论在追逐主题、客体以及反映思想感情上都是泛化和不确定的。也正是这种浪漫的气息才使得诗歌具有感染力读来让人深受启发。可以说《蒹葭》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手法的既得到了双重展示相互衬托,提升了诗歌的艺术价值与审美价值。
这样,当我们再回味全诗的时候,这中和的艺术美感和朦胧的意境会促使我们在心理机制上开始发散性的思考。而这种思考活动既有浪漫精神的洗礼,也带有现实主义的启示。但无论如何,《蒹葭》总会让你一时为之痴迷,细细的品味又会悄悄地容进你我生命的血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