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的驴子
好一个《抒情的驴子》,阐述的是驴的习性,揭示的是生命原始的本质,不要禁锢自己,让生命的火花尽情绽放,还天地间的自然本色。
驴子应当是不被人们所十分喜欢的动物,但也不至于令人如何地生厌。十二生肖里没有它,人们仅在一个特定的年岁为了避讳而属上这么一回。驴子活在人们的视线之外,我想它是逍遥呢,或是苦痛呢,也或是平淡得说不上什么滋味呢?诸端感受全然是我的臆测,我时常坐在那里陷入无端地玄想。
其实,驴子离我的生活很远,我已有很多年没有见着它了。当然,我并不是想念,也不是怀念。只是那么一天,很偶然地从一篇文章的字缝里筛出了这么一个词“驴子”,于是它的形象便栩栩然在我的眼前浮现:壮硕的体魄,棕白相间的毛色,支棱着耳朵,铜铃般大而有型的眼睛,伸着强健的脖颈“吭~~吭~~”高歌。在它有力地一呼一吸间全是我儿时的记忆,那些记忆并不因年月的遥远而湮灭。
驴子的蹄掌总喜欢踢踏着掀起一片灰尘,令我心生惧意,不敢靠近,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因而不曾有过亲密无间的交流。它那玻璃似的眼睛似乎总带着疑忌戒备的心态,每当我试图靠它时,它总是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与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正面对我。或许是处于自我保护,也或许我与它有着宿命中天然的隔膜,这种隔膜让我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它安静地伫立在树荫下,有时是拉着板车雄赳赳气昂昂地疾驰在街道上,旁若无人地撒着欢儿一溜小跑。
听人骂过鸡,骂过狗,骂过人,却很少听人骂过驴。尽管张鷟曾有“驴鸣狗吠”之说,但在生活中我从来没有听人嫌怨过驴鸣的。在我听来,那是一种高亢的调子,给人以意气昂扬精神焕发之感。那是自然而古朴的抒情,仿佛远古的风拂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颓靡昏顿之意一扫而空。那是昼日里广场上嘹亮的演唱,带着西洋美声招魂唤魄的气度和魅力。
我时常讶异于我对它的欣赏,因为我实在说不出一件关于我和它交往的完整的事件,它也不会唤起我对于蓝天,碧水,芳草,旷野的想象。生活对它对我都是极其平淡,而它在平淡中却是游刃有余般地自若从容,在平静里发出洪大的撼人心魄的嘶喊。是忧愁,是苦闷,是压抑,是苦难,抑或是激情,幸福或是快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毅然发出了内心的声音,无论是否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至少给自己增添了一份自信和勇气。人世的委琐、畏惧源于内心,而驴子即使口衔干草,依旧顾盼啸傲。池莉曾说过:“有了快感你就喊。”我想不管生活给了我们怎样的感受,我们都应该直率而坦诚地面对,呼嚎出内心的憋屈、伤痛或是快慰。真诚源于率直的性灵,那不是强颜欢笑的扭曲,不是内心窃喜的藻饰。悲或喜透过那抒情的喉音淋漓尽致地宣泄而出。生命的万千风情便在“吭~~吭~~”的嚎叫里闪烁着耀眼的辉晕。
现实中人们有着太多的理性,那个韩国的石佛李昌镐便是其中的典型,但我不喜欢他。我爱那些因输棋而羞愤难当仰面倒地鲜血长吐的棋士,我爱他的至情至性。人是性情之人,我们为何要将自己层层包裹,千人一面,完全失去了个性和棱角。是螃蟹,我就横行无忌;是飞鸟,我毫不掩饰飞翔的欲望;是鲜花,我将妩媚妖娆绽放;是驴子,我就伸长脖颈引吭歌唱。无论是对自然,对爱情,或是对人生,我相信这才是生命最原始最绝对的本质,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不需要在面对广袤的草原、青青的山冈、清风明月时才能抒情,活着的每一天不必过分在意别人的目光,做一头抒情的驴子,为自己,为生命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