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张伯驹

偶然向朋友们提起张伯驹先生，却不经意看到朋友们一脸迷茫的样子，这使我感到莫大的悲哀。想不到曾经为了不使国宝外流，而不惜倾家荡产，想不到昔日风致翩翩轰动一时的富家公子张伯驹仅谢世二十六年，就几乎被人们所遗忘。这也难怪！想如今：社会上大至电视广播，小至杂志报纸，多数只是一味的追求时尚明星，于是愚昧的人们只知道整天跟着媒体跑，只知道有刘德华，只知道有“SHE”，只知道有“超女”，可是有多少人知道二十六年前还有个张伯驹？

我想我是该写点什么了，否则再过几年，历史界提出“张伯驹是何许人？”的论题来，怎对得起张先生生前对祖国的贡献！

话先从1956年说起，在这一年张伯驹及其夫人将其三十年来所收藏的珍品——包括陆机的《平复帖》，杜牧的《张好好诗》，范仲淹的《道服赞》以及黄庭坚的《草书》等八件书法墨宝无偿捐给了国家。

你也许会说：区区八件书法何足挂齿！可是你可曾知道这八件书法字字千金，幅幅价值连城，就如紫禁城出版社社长章宏伟所言：“张伯驹先生所捐的任何一件东西用什么词来形容它的价值都不为过。”对此，张伯驹的话却说得很简单，他说：“我看的东西和收藏的东西相当多，跟过眼云烟一样，但是这些东西不一定要永远保留在我这里，我可以捐出来，使这些宝物永远保留在我们的国土上。”张伯驹的女儿张传彩曾说：“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爱国家的人，他认为这些文物首先属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只要国家留住它们，他付出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张伯驹最早是在湖北的一次赈灾书画会上见到《平复帖》的，当时归溥濡所有。早在1936年溥濡将其所藏的《照夜白图》送给了他人，致使此图后流于海外，张伯驹深恐《照夜白图》蹈此覆辙，于是托人向溥濡请求出售。后以四万元购得。事后张伯驹只在一篇小文中淡淡提及此事，“昔欲阻《照夜白图》出国未能，此则终了凤愿，亦吾生之一大事。”在张伯驹眼里，这些字画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自己的生命。1941年张伯驹不幸被匪徒绑票，匪徒扬言：立即拿300万，否则撕票。但此时张家所有钱都变成了字画，为了救人，张家一致提出“变卖字画，拿钱赎人”。但是张伯驹坚持不同意，他对家里人说：家里的那些字画，千万不要动，我死了不要紧，但字画一定要留下，不要卖掉字画换钱去赎他，这样的话他不出去。如此僵持了八月之久，冒着随时都可能被撕票的危险，张伯驹始终不答应变卖一件字画。所幸的是，匪徒终于将赎金降至40万，张伯驹才得以生还。

1946年张霁川老板提出给《游春图》寻求买主，张伯驹当即建议故宫博物院出面买下，并表示，如果经费不够，自己“愿代周转”，但故宫方面没回应。无奈之下，张伯驹决定个人出面购买，先亲自出面与张老板洽谈，但因索价太高，未果。后托马宝山出面，才以220两黄金谈成。但在此之前，张伯驹刚以110两黄金购得范仲淹的《道服赞》。昔日一掷千金的富公子如今连10两黄金也拿不出。万般无奈之下，张伯驹狠心低价卖掉豪宅，终购得《游春图》。张伯驹的岳父曾对此感慨：“何苦呢？这是倾家荡产啊，就为这么一幅画。”（此画已于1952年捐给了国家）

说到这里，使我不禁想起了余秋雨笔下那个“目光呆滞，畏畏缩缩”的道士，仅为了几块银圆，而使四万余件文物流失异国。何等悲哀啊！我常想：要是张伯驹先生早出生几十年就好了，即使无钱买下这些文物，至少也会出钱将它们送往京城。

张先生谢世至今已整整二十六年了，在这二十六年里，中国又有多少黑商投机倒把营私舞弊走私盗卖，而又使多少文物流失异国？我们都不得而知。

记得三一八惨案后，朱自清先生对人们说：“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该怎么办？”现在我们是否也该反省一下：张伯驹先生走了，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