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统计数据的真实性

又听到统计数据的好消息了，说是二季度GDP增长率为7.9％，上半年平均增长率为7.1％，很高兴啊，看来下半年GDP增长率会达到9％以上，不然怎么能完成向全世界宣布的全年8％的增长率呢？若其不信，诸君拭目以待……

我们国家各级政府、各个部门不仅非常重视数字，而且非常善于玩弄数字，因为数字是我们当下官僚体制唯一的生存载体！离开了数字，如何判定各级各部门的业绩？公务员奖金从何处拿？官员的帽子从哪里戴？现在提拔官员，据说路有三条：一是“贡献”大小；二是关系深浅；三是政绩如何。其实大家都清楚，所谓“贡献”大小，“关系”深浅，是潜规则，虽说是决定性的，但那也是上不得台盘的，真正拿得到台面上说的，是“政绩”二字，而数字则是体现政绩的决定性依据。若是不然，社会上如何知道“数字出官、官出数字”的秘诀呢？老百姓的顺口溜编得更形象：“匡匡估估，报给政府；估估匡匡，报给中央。”“村骗乡、乡骗县，一级一级往上骗，其实大家都清楚，‘皇帝新装’当代版！”

说实话，且不论这些数字真假如何、有多少水份、在那些方面有水份，即使是真的吧，若不是学经济的专业人士，在这一大堆数字面前，你尤如进入迷宫，眼花缭乱而终不得出。记得年年“两会”的不少代表和委员们，都纷纷反应对“财政预决算”看不懂！这也真是难为了他们，古话说“己之昏昏，欲使人昭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想代表人民行使权利而不可得，唯一可能的是在赞成、反对或弃权的按钮上按一按，以表示他们代表了人民的意愿！

对于数字，我是见不得又离不得的。记得刚入道，参与一个乡镇企业发展状况的调查组。组长是一位学经济的主任会计师。我们对一个区12个镇乡的35个乡镇企业进行普查后，又专门解剖了一家最大的骨干纸厂。许多数据汇集以后，又对这些数据反复核对，然后按经济学的公式进行成本核算，结果令人大吃一惊：这家纸厂所有产品和正副业一品迭后，竟然亏损达三万余元！如果算上污染下游两个县的河流和沿河两岸10多万亩土地，其损失更大！这哪里是家年产值上百万元的省属先进企业？于是我们得出结论：该纸厂得不偿失！调查报告交上去以后，不仅石沉大海，书记还在大会上批评一些人只算经济帐不算政治帐！我知道那是在骂我们，我们只有苦笑，苦笑苦笑而已……从此以后，我们才知道学经济的必须要懂政治，政治要你多算就多算，要你少算就少算，政治一定要强奸经济，而经济也只有心甘情愿地被强奸！这次被强奸后，我们组长才告诉我：“我终于懂得了大学里学的《政治经济学》为啥不叫《经济政治学》了”！

我们党政机关各部门各单位天天都要与数字打交道，不过不同的数字有不同的作用。工农业生产、第三产业的增长与GDP攸关，当然是越多越好；计划外怀孕、超生当然是越少越好；学生的入学率、巩固率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文盲率、辍学率当然是越少越好；报自然灾害当然是越多越好；报人为灾祸当然是越少越好……有些数字报上来令人哭笑不得，例如公安局报的破案率越多越好，但发案率又是越少越好。当一些记者拿到这两组相互矛盾的数字去较真时，领导会告诉你：“多破的是积案……”

我们的经济运行和统计流程完全是逆向的，它完全不按规律自下而上，而是违背规律由上而下。例如中央定下全年GDP8％的增长率，于是从省市直至县乡，都按比8％的指标略高一点来下达任务，或9％、或10％，层层下到村社和企业后，任务就算完成，然后周周催、月月催、还要按季度、按半年进行统计……若年底完不成任务，还可将下一年的指标挪到今年来凑数，这就叫“办法总比困难多！”当年底数据汇总到县上后，其林林总总，洋洋大观，如何整理这些数字，又要煞费一番苦功。第一步是“左右比”，在同一个市内其它县GDP增长率是多少？准备报多少？在同一省内相同类别的县GDP增长率是多少？准备报多少？第二步是“上下摸”，揣摸领导的意图，喜欢报多还是报少？报多报少的比例是多少？这些数据的得来十分不易，因为各地都有两本或三本帐，要想真正得到别的县上报国家的数据，除非有深厚的人脉关系，否则报上去后端到台面上来，稍一不慎就会丢人露丑。经过一番精加工的数据由书记县长同意后，上报给市一级政府，市上也同样经过比对、加工、平衡后再报省里，省上经过同样的操作，数据才得以最后进入国家统计中心……

据说中央已发现其中有诈，已将统计部门收为省属直管，斩断其与地方的经济联系，今年人大常委会又通过了重新修订后的《国家统计法》。明确规定，虚报浮夸、数字造假要进行责任追究。看来我们的数字今后可能多多少少会反应出经济发展运行的实际情况了，真如所愿，则国家幸甚！人民幸甚！！

这次上半年国家统计出的数据，只是印证了经济“触底企稳、发展可观”的结论。可是普通老百姓并没有看到经济好转的趋势，更没有得到经济回稳的实际利益。几百万大学生仍处于失业和半失业的状态，上亿农民工仍无法回到城市务工，而最能容纳就业人群的中小型企业，贷款困难，规模萎缩，创新乏力……国家政策规定的增加工资性收入，除直属省市机关公务员外，一概没有兑现！即使兑现增加的钱，人们又把它冻结在银行里，因为孩子的求职择业、成家立业其预期很不明朗，人们怎敢乱花钱去拉动内需？那么这一段时间GDP攀升至7.9％，股市房市金市车市飚升，是什么在拉动呢？半年多的时间政府投入7.5万亿来发展基础设施建设，企图启动内需拉动经济复苏，可钱有相当一部份贷给国企，国企又投入到房市、金市和股市上，除了楼市、股市，贷款就变成银行内部空转。二季度企业存款增速高于贷款，这反映一部分钱在空转。造成一幅虚假复苏的景象。

全国人大财经委委员在15日、16日的上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会议上讨论得最激烈的，就是央行半年来的工作。个别委员很尖锐地批评说，金融监管当局是严重失职的。问题主要包括以下五个方面：第一，结构调整缺乏实质性进展，产业结构进一步重型化；第二，过分依赖外需的经济格局没有根本改变，国内产能过剩的矛盾进一步加剧；第三，国际金融危机的不利影响还在持续，出口下滑趋势短期难以根本改变；第四，内生经济增长动力依然不足，经济形势企稳向好、经济增速触底回升的基础仍不牢固；第五，就业形势依然严峻，短期内难以有效缓解。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统计数字造假肯定会害国家害民族，自己当然也跑不脱。统计数字不造假，它能真实地反映经济运行的真实问题，让人们调整政策，预先防范，减少损失，促进经济健康、稳妥、快速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