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人物故事品鉴
一、来旺儿媳妇宋蕙莲
文笔分析细腻。编者感觉:开端的故事描写过多,鉴定的墨宝乏些。
《金瓶梅》开篇,在写过好淫狠毒,嘴贱心窄的潘金莲嫁给西门庆之后,再写端庄美貌,一身富贵,只爱西门庆的李瓶儿也如愿以偿地嫁给西门庆之后,作者又浓墨重彩地写了西门大官人府上一位奴才的媳妇——来旺儿媳妇宋蕙莲。
宋蕙莲本名宋金莲,书上写她:生的白净,身子儿不肥不瘦,模样儿不短不长,比潘金莲的脚还小些儿。性明敏,善机变,会装饰,就是嘲汉子的班头,坏家风的领袖。
宋金莲因其名与潘金莲重了,不好叫,改名蕙莲。
宋蕙莲喜欢打扮,描眉梳头极尽装饰之能,让眠花宿柳风流成性的西门庆看在眼里,想在心中,心痒难耐早有调戏之心。
于是,西门庆设计,教来旺儿进京办事,往回需要半年时间,他这里想着方儿勾搭他老婆。
宋蕙莲并不是贞洁烈女,嫁给来旺儿之前曾在蔡通判家房里使唤,后因坏了事出来,嫁与厨役蒋聪为妻。来旺儿常去蒋聪家,看见这妇人,两个吃酒刮言,便勾搭上了。蒋聪后来倒了霉运惨遭横死,宋蕙莲倒是堂堂正正嫁给了来旺儿为妻。
宋蕙莲一次斟酒时,西门庆见她上穿红绸对襟袄,下套紫绢裙子,怪模怪样的并不好看,便叫丫头送了一匹翠蓝兼四季团花喜相逢缎子与她,并让丫头传话,若是肯依了西门庆,日后随她要什么,都买给她!(西门庆倒是对女人的着装有些品味儿)
没有任何波折离奇,宋蕙莲只这头一次的勾兑,便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西门庆的勾引,定下约会地点在藏春坞山子洞底下。
谁想,两人在那洞子底下刚刚干完事儿,便被多疑的潘金莲发现。
妇人连忙系上裙子往外走,看见金莲,把脸通红了。潘金莲进了洞子,看见西门庆在里边系裤子,骂道:“贼没廉耻的货,你和奴才淫妇大白日里在这里,端的干这勾当儿……”
自此,宋蕙莲在西门府上的地位如日中天,渐渐地与众丫头婆子们不同了。西门庆亲自嘱咐了吴月娘,不教她上大灶,专顿茶水,整理菜蔬,打发在月娘房里吃饭。平日里,每逢着西门庆,总要给她些衣服、首饰、香茶、银两,两人私通起来。
后来,来旺儿归来,尚不知晓。
一向不得西门庆宠爱的孙雪娥,暗中知会来旺儿,告诉他,宋蕙莲怎样被西门庆一匹缎子勾引过去,西门庆怎么每日里送她衣服、首饰、花翠、银两。来旺儿翻查媳妇的箱子里果然有不少衣服、绸缎、花翠、首饰。
来旺儿敢怒不敢言,每每喝醉酒便开始骂西门庆,连着潘金莲一起骂。被与他有些过节的人听在耳边,传到西门庆和潘金莲那里。
西门庆待要责问来旺儿,谁想,宋蕙莲竟帮助丈夫说话,对西门庆说,定是那聒噪之人与来旺儿有些仇隙,捏造此言,自己丈夫断然不会说出这话来。又恳请西门庆与来旺儿些银两,让他远走他乡做个买卖,自己还留在西门庆身边,两个方便私通。
西门庆听了欢喜得要不得说要给来旺儿一千两,让他贩卖丝绸去。妇人高兴地了不得,又管西门庆要银子打造的头饰,西门庆无不承应了,搂着她亲个不住。
谁想,这事被专喜坏人好事的潘金莲贼淫妇给知晓了,她哪里肯遂了淫妇心愿,赶紧叫着西门庆到屋里问清楚。
潘金莲又进谗言说:“她随问怎的,只护着她汉子……左右破着老婆丢与你,坑了你的银子,拐的往那头里停停脱脱去了,看哥哥两眼儿空呢……常言道:剪草不除根,萌芽依旧生……”
西门庆顿时如梦方醒,换了主意,定要将来旺儿斩草除根。
仗着与官府勾结的能耐,又仗着家底雄厚,西门庆想要置一个奴才死地,简直跟捏死苍蝇那么容易的事儿。
随便设了个计谋,胡乱定了些罪名,轻轻松松将来旺儿押送倒了官府衙门。
宋蕙莲听闻此事,跑到屋里,放声大哭,云鬓缭乱,衣裙不整,走到前面便与西门庆跪下说情。西门庆柔声细语,只说是来旺儿个人行为,与她无关,扶她,她也不起来。
自此,宋蕙莲头也不梳,脸也不洗,黄着脸儿,只是关门哭泣,茶饭不吃。一日,西门庆经过,她倒是叫住他,又是色诱,又是极尽所能地求情说:“你好歹看奴之面,奈何他两日,放他出来。随你教他做买卖不教他做买卖也罢,这一出来,随你去近到远使他,他敢不去?再不,你若嫌不自便,替他寻上个老婆,他也罢了。”
西门庆听了宋蕙莲的话,计划着将来旺儿放出来,再给他找个媳妇,买下乔家的院子给宋蕙莲,让她做了第七个小妾,也好长久地服侍他。
这事又传到潘金莲的耳中,暗暗发誓要将此事搅黄,定是不准西门庆娶了宋蕙莲做第七个小老婆。
又是一番恶语谗言,要令西门庆结果了来旺儿。
谁想来旺儿命不该绝,最后只得了一个递解到徐州去。宋蕙莲这里并不知道,还每日里巴巴地等着来旺儿回来。
后来,还是一个小厮,不小心透露给宋蕙莲,说她家汉子被打了四十大板,递解到徐州家去了。
书上写:“这妇人不听万事皆休,听了此言,关闭了房间,放声大哭道:‘我的人嘞,你在他家干坏了甚么事来?被人纸棺材暗算计了你!你做奴才一场,好衣服没曾挣下一件在屋里。今日,只当把你远离他乡,弄的去了,坑得奴好苦也!你在路上死活未知。我就如合在缸底下一般,怎的晓得?’哭了一回,取一条长手巾栓在卧房门上,悬梁自缢。”
虽说这次自缢,被人救下,活过来了。但,宋蕙莲终究难逃潘金莲的暗算,与孙雪娥扭打了一场,最终第二次悬梁自缢而亡。
西门庆只道:“她恁个挫妇,原来没福。”
随后,差人递一纸状子上衙门,只说府上丫鬟因管着的银器家伙少了一件,害怕查问,自缢身亡。尸体便要火化,宋蕙莲的老父亲却走来,称女儿死因不明,定是西门庆要奸污他女儿,他女儿不从,威逼身死,要到抚按告状。
西门庆知晓后,写了一纸书与当地知县,问了老头莫须有的罪名,打了二十大板,老头回家赶上一场时疫,不几日也乌呼哀哉了。
无论是笔者开篇介绍宋蕙莲的言词,还是她与西门庆勾搭成奸的过程,无不显示着宋蕙莲一身的淫荡本质,和没有廉耻的嘴脸。可是,就是这么个迎乖卖俏的荡妇,竟然到后边有为了自己丈夫悬梁自缢的情节出现。这实在让读者摸不着头脑,人物角色有些混乱不堪。
自从来旺儿被西门庆算计以后,宋蕙莲的形象便成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一心一意地只为自己丈夫说话、求情,在得知自己丈夫生死未卜之后,竟伤心哭起来,最后悬梁自缢,这原本是贞洁烈妇的行为,根本轮不到跟西门庆私通的她来上演。
到底为了什么,宋蕙莲的形象如此矛盾呢?难道是作者的人物把握不够,写得颠三倒四,任性而为吗?
能写出《金瓶梅》的作者,想必不是那庸才。既不是,那么宋蕙莲前后矛盾的人物性格,想必只能用一个缘由来解说,那就是宋蕙莲这个人物所处地位儿造就出来的小人物无可奈何,不能做主自己命运的时代悲剧。
宋蕙莲的老公来旺儿本是西门庆府上的奴才,她本人也是奴才,主子看上奴才,想要霸占,奴才安能有个逃脱的理儿?更何况她宋蕙莲也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推诿的结果要么是西门庆霸王硬上弓,要么是将她和来旺儿两个奴才俱赶出府里,整得两口子没有好日子过,西门庆放肯罢休。
宋蕙莲是聪明女人,书上写她‘性明敏,善机变’,若是要做贞洁烈妇,肯定没有好日子过,还要连累自己男人。所以,她承了西门庆的意,牺牲色相常常找西门庆要银子,要衣服首饰,倒像是与他做桃色交易,只能做了淫娃荡妇。
但是,她的心始终向着自己的丈夫,跟西门庆私通并不是出自她的意愿,否则,后来,西门庆弄走她丈夫,要娶她做第七个小老婆时,她为何毫不动心,只待自家汉子回来,汉子回不来了,便一根白绢要上吊,根本没有想过嫁给西门庆。
宋蕙莲原想自己跟了西门庆,非但不会连累了自己男人,还能给他一个好前程。所以,她央求西门庆,打发来旺儿去做买卖,再给他找个媳妇,她宋蕙莲便跟着西门庆了。
谁想,被潘金莲使坏,弄走了来旺儿。她一知道自己丈夫生死未卜,便觉得活着也无意义,不过是依然被西门庆霸占着,承他的意,做他的小老婆,有什么恩情可言呢,何况,这样一来,她当初为来旺儿打算的事儿,委屈自己,到头来也落得这么个下场而已。
且看她哭来旺儿的话,当真写得好!
“我的人嘞,你在他家干坏了甚么事来?被人纸棺材暗算计了你!你做奴才一场,好衣服没曾挣下一件在屋里。今日,只当把你远离他乡,弄的去了,坑得奴好苦也!你在路上死活未知。我就如合在缸底下一般,怎的晓得?”
宋蕙莲心里的苦楚,和无可奈何的小人物悲哀全部都在这些话里面了,她和来旺儿是一对没有地位任人欺压的夫妻,在西门庆府上做了一场奴才,却只落得这么个家破人亡两不顾的下场而已。西门庆任性妄为,欺压良民,霸占人妻,勾结官府草菅人命的罪恶行径,也被描画得入木三分。
读者仔细想想,这宋蕙莲的经历其实倒与一个女人十分相似的,那便是毒妇潘金莲。当初,潘金莲也是有着武大郎这么个丈夫,西门庆也是想要霸占了潘金莲,一开始与潘金莲勾搭成奸,随后又害死武大郎。
但是,两者又是如此不同。宋蕙莲一心为夫,忍气吞声,虽说与西门庆通奸,也只是权宜之计,没得奈何,并非真心要跟了西门庆,平日里只是贪图西门庆的银子、首饰、花翠、衣服却没有半点与其他小老婆争宠耍奸的行径,最后也算为夫自缢,留得一点尊严和贞洁所在。唯那潘金莲亲手毒死丈夫,每天盼着望着西门庆的花轿娶她过门,打扮得花枝招展,依红挂翠,死了丈夫哭也不见一滴眼泪,这是真正的荡妇淫娃,丑恶嘴脸!
这宋蕙莲虽说只是《金瓶梅》里一段小小插曲,一个小小配角,但给人的印象却极为深刻,让笔者想著文以记,就顺便将《金瓶梅》中其他人物牵出来遛遛,也不枉自己顶着偷看“禁书”“黄色书籍”的罪名,细读此书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