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话题

蓝弘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7-09 23:30 责任编辑:apline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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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于死亡,不应害怕,人需要的,是对它思想和以积极的心态面对。本文论述详尽,见解深刻,作者先叙述往事,然后分别从生命规律,一般中国人对死亡的态度,儒家、生命哲学,佛教,基督教等方面对死亡作出论述,从中表达自己的看法,若能处理好文章的结尾,相信本文会更加出色。死亡,也许不是一个受欢迎的话题,却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经历、生命的进程,人,始终需要对它作出思考,希望更多的读者能正视死,乐观处之。

很早就想谈谈死亡的话题,可一直怠于忙乱的事情,就没有拿起笔。早上翻开周作人的《流年感忆》,首篇“唁辞”是祭奠一个十九岁女学生的死亡,看着这篇文章,引起了我对死亡的思索。

最早触摸到死亡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三哥和父亲的离去。记得那天很早三哥就给生产队拉土去了,快到中午歇息的时候,有人匆忙地跑到我们家,嘶哑地喊道:“不好了,恩科被城墙土压了!”一家慌乱地向城墙那里赶,这个时间家里人也顾不上我,我自己独自和一个同龄的伙伴被人流夹拥着赶到离村子有3里多路的城墙根下面。只记得一整堵城墙垮下来,几乎把下面近乎50平方的城壕填平了,上面黑压压的有好几百人用掘头在找人。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三哥被刨了出来,人早已经没了。三哥当天被生产队钉了一个简单的棺材,掩埋在我们村后面的一块麦田里。三哥去后不到2个月,父亲的癌症全面发作,卧床十几天之后,不得医治离开了我们。可能是因为在早年死亡就降临到自己的家庭,因此死亡所引起的悲观的影子其实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我的性格,使我对死亡有一种特殊的体味。

死亡是每一个来到世上的人必须迎接的郑重时刻,人在世上的生命步履其实就一步步向着死亡靠近,死亡使人的生命进入完全的寂灭状态。一个有思想的人,不可能不思想到死。托尔斯泰就说过:“要是有个人学会了思想,不管他的思想对象是什么,他总是在想着自己的死。”死是人必须面对的事实,这个事实谁也无法更改。因此,人对死的思想,并不是在想死是什么?自己愿意不愿意死,而是自己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死,并且通过对待死来决定对待生的态度。

从生命规律来讲,死亡是一件十分自然,也是不能省缺的事情。作为生命的个体,在这个世界上有他存在的时空限度。上苍没有让任何一个生命个体长存于世,试想,如果让已存在的生命长存于世,那么新生命就没有机会发生。如果让其发生,生命就会充斥于生存空间,生命所需要的资源也会消失殆尽,这样带来将是所有生命面临的生存危机,生存链条就将被中断。这样的生命世界一定是一个没有生机的僵死的世界,另外对新生命也是一种不公。如果这样,现在存在生命只能是创世时降生生命,我们这些后来人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正因为这样,上苍没有给生命选择这样一种存在形式,而是让生命生死相续,生生不息。也正因为这样,死亡就成为消去僵老生命,创造新生命的必须形式。

对一个具体的生命个体来说,死亡是永远的消没。当一个生命个体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他也就与这个世界断开了联系,他的快乐、痛苦、财富、知识、亲情、友情,他所拥有的一切和在他心灵世界建构的一切将随着他的生命的离去而全部变为无有。我总觉得人的生命个体与世界的关系是一个悖论。在广裘的世界面前,一个生命个体是那样地渺小,就像沧海之一粟,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可我们进入一个人的内心,那又是一个广裘无边的世界。当人意识到“我”的存在的时候,人已经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分离和提取出来。“自我意识”使得人把自己摆到了世界的对立面,摆到了世界的中心位置。无我,世界的有无,世界的多采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从来就不存在,我何以能知道世界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即便是存在的世界对我又有什么意义?有我,我方才能够感知到有世界。因我的存在,世界对我才有了意义。意识使我与世界建立了联系,世界进入了我的内心,我的内心就是一个丰富的世界。在我的内心世界中,有我所感知到的世界上万事万物,有万物更新、四季交替和世事流变,在我的内心也有我的感受、欢乐、悲哀、期盼和关爱。在我肉体之上的这个内心世界连同肉体就构成了我的全部,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当死亡要剥去一个生命个体的存在,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大的残忍。因为死亡像一把利剑,要彻底斩断相濡以沫的夫妻、血肉相连的母子、情同手足的兄弟,从此要让他要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没,人能不诅咒死亡吗?

中国人对死是忌讳和惧怕的。死亡被认为是人生所有不幸中的最大的不幸,只要生命没有被终结,一切还有希望,“好死不如赖活”。中国人死后,要把死者的遗物全部烧掉,还要把死者生前所住的房子重新布置一番。其说法是尽量从这个房间里消去死者的影子,以便让他的亲人不因触景生情,而心生悲伤。也就是尽量把死从现实中清理干净,让人不触及到死亡的阴影。

中国人对待死亡的态度来源于中国主流的生命哲学。在中国的生命哲学中,认为生是真实的存在,死则是完全的寂灭。“死了,死了!”死也就全没了。在中国文化里,也有死后为鬼之说,可是鬼在中国人心目中是一副狰狞的面孔,是让人厌恶和恐惧的东西。中国人精神中的鬼魅,是让人更厌恶死亡。

中国儒家认为个人的价值在文化流传中达到不朽。儒家心目中的不朽是通过文化承传的精神的永存。在自己死去后,自己的思想、道德、文章能够影响后世。孔子、老子已经作古两千多年了,可他们的思想和学说仍然影响着现代人和以后的人。宋代的苏东坡生命消失已经900多年了,可他的诗文现在还在被人传诵,“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已成为后来人千古诵读的不朽诗句。儒家在文化中追求生命的不朽虽然创造了精神的永存,可它仍然承认生命个体的不复存在。中国的生命哲学本质是个体的、唯物的,这就决定了中国人不能真正达观地对待死亡。

中国的生命哲学与佛教和基督教形成鲜明的对照。佛教不认为灵魂是存在的,但佛教也不是完全的唯物论者。佛教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其实是“自性本空”。因为因缘相合,有了人的生命。但生命的本真还是一个空,生命的所有外在表现只是因缘的表相。生命与其他事物的因缘和合也有其本质的不同,“识”成为生命的特征,使得生命有了与世界联系和影响世界的主动性。而在作用于世界的过程就有一个“善”与“恶”的分别,并且这些作用会作为孽力存在人的第八识之中。而第八识作为生命之流的主体构成了生命的连贯与生死的相续。当烦恼无明和孽力的存在,生命就会在无端的循环中轮回,人修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消除这种孽力,斩断这种循环轮回,而进入寂静的盘捏状态。这种寂静的盘捏状态就是佛家描述的美好的西方极乐世界,也就是成佛的境界。因此,一个真正的佛教徒对死亡是不会恐惧的,因为他认识到就是自己现在生命的本质上只是一种假象,本性仍然是一个空。因为不执著于生命的存在,就会用一种超然的态度去看待生命。

基督徒对待死亡抱有更乐观的态度。基督教认为人的灵魂是存在的,在现世只是人生命的一种存在形式。基督徒的未来的归宿是美好的天堂。奥古斯丁有一句名言:身体和灵魂都不会因死而灭亡,只是恶人复活是遭受无以复加的刑罚,善人复活是领受永生。圣经上多次讲到:人在世界上是客旅,是寄居者,人的归宿和真正的家园在天堂。对永生的追求是基督徒在世修行的目标。基督徒去世,亲朋好友是不哭的,他们会给他大唱赞美歌,祝福他的灵魂进入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