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就这样了（五）

给流言火上浇油的，是几天前，又有车务部门的剥离人员进了我们的工务段。去年就是这样，我们单位奉上级指令裁员了四百多人。就在他们行将报到的时候，一个解散的机务段给我们分来了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中，有正常的，也有少量的呆傻痴苶人员。我认识的人中就有一个，50左右岁。见谁都叫大哥，除了知道立岗接车，其他一问三不知。还有人对我说：一个最大年纪的是57岁。而我们的退休年龄才是55周岁。最有意味的传言，是一个脑血栓后遗症患者，走半公里的路，需要一小时时间。而另外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傻子，也分到了我们段。据说，我们段长也急了，死活不要，弄得人家的家人也在四处上访。

如此一来，很多人不服气，认为：既然我们是老弱病残，来的人还不如我们，怎么解释？

这是小枝节，被剥离的弟兄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明明是机务段解体了，为什么要我们下去？这是我当时也不明白的一点。

但我好像还超脱一点，也许是自己已经置身事外，不需要提心吊胆了。我以为：在一个大的企业要裁员了，它必须留下更多的年轻人，因为只有年轻人，才是企业明天的希望。而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体力已经不如从前，又是再有几年就退休了，下去就下去，只要企业替我们交足了养老保险，也就算是对得起我们。可是对那些青年，不但是明天的希望，还有他们参加工作的经历就让人觉得有保存下来的必要。他们是铁路子女，经过了服兵役、进技校的经历，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固定的工作，说裁下去就裁下去，可惜了。再有的想法是，民主评议，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缘。老工人年头多、人头熟，人缘自然要好。年轻人新来乍到，不可能把老家伙们都围下。何况老家伙们都是诡计多端的，正所谓“人老奸、马老猾、兔子老了不踩闸”。一对一的平等评议，年轻人自然要吃亏。

在我所设想的最佳方式，应该是把一部分老职工留下，作为骨干，做好传帮带的工作。而外单位要进来的职工，也选择老的下去，让年轻人留下。这样既给企业留下了精华，也给年轻人留下了希望。

今年，我们又来了这么一次。伴之而来的说法是，局长到某道口检查，遇上一个青年在岗。对局长的提问，回答得相当干净利落，局长也满意。后来局长以为他是临时替班的职工，再细问，得知是去年被单位裁员下来的。局长顿时火了，责令我们段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把那些年轻人调回去。至于出现的空缺，则由老工人顶替。

这次，想来应该有我了吧。

但我现在很想得开，其实，从闹哄着剥离的一开始，我就认为铁路局应该有一个标准的文件，用那种传达通报的形式，传达到每一个职工手中。既讲明利害关系，也画出标准，让每个人一看就清楚自己是不是在这个框框之内。现代人的特点，就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到惊愕。乱世纷纭的时代，必定要产生一些处变不惊的豪杰。尽管我不是豪杰，但总觉得既然轮到了自己，就接受现实算了。哭闹不解决问题，打官司告状也是漫长的等待。再说，指望铁路这一棵大树吊死，也显得太窝囊了。因此在当时，我就觉得这是铁路局的过失，告状起诉局长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这次局长火了，事情仿佛有了新的转机。有看过局长讲话的人说，局长在去年就要求各单位必须执行铁路局下发的文件，什么人该下、不该下，都有明确的指示精神。

那么，是谁在当时没把局长的指示精神下发到职工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