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就这样了(四)
写于“6.29”事故之后的杂想之四
没有做不好的事,只有不想做好事情的人,专心致志地做工,换来的就是可喜的结局!
作为看客的小老百姓,在心疼自己被连带扣了奖金之外,还有更大的担心。那就是铁路的改革正在如火如荼的悄悄进行,而且是最为敏感的下岗分流,我们内部称之为“剥离”。也就是要裁员了,把多余的工人裁减下去。目前所知,是转岗到二线岗位,至于下一步怎么样,领导没说,我就不知道了。
这实际上已经是剥离的第二年了。去年的春夏之交,在我们这个地方、我的单位,开始了第一次剥离。记得是我休班,工区突然来了电话,叫我到车间去参加“抓阄”。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是要搞剥离。每个职工都必须到车间参加抓阄,抓中者就被剥离了。由于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听起来觉得有点怪异的,却实在不敢耽误,急忙去了。到了那里,才感觉事情不算好,除了和我一样的休班职工,还有几个在外地未归的工友,几乎全部在场。大概以为是人员到齐了,支部书记先讲话,大意是和电话里所讲的差不多。所不同的是,详细讲解了有几种人可以不参加抓阄,也就是不在剥离之内了。一种是工班长,因为是兵头将尾的领导。另一种是工人技师,毕竟也是技术骨干。第三种,是自己有私家车的。前两种自然可以理解,可是第三种,我怎么也理解不了。后来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这也是领导的苦心。有私家车,就是可以帮助单位在特定的时候,用私家车为安全生产出力。然后,便强调抓阄的注意事项。再然后,拿出一个纸壳箱子,里面放了几十个乒乓球,做了示范讲解。再再然后,便开始抓阄。我在工区里排名第二,也就是第二个开始抓。大概是由于抓阄的本身就带有极大的偶然性,所以我感觉并没有太大的惊慌。试想,十一个人只抓一个阄,先抓的人,抓中的机会肯定要小一些。果然,我没有抓中,但后来许多工友告诉我,说我伸进纸箱的手一个劲地颤抖。
但我毕竟没有抓到,这就值得侥幸。可几天后,新的消息又传来了,说是铁路局的领导对此种原始方式表现的非常不满,要重新进行……换成了民主评议方式。也就是由职工、工区、车间三级评判、打分,得分高的自然留下。而这一次,剥离的名额突然多了起来,我们工区由一名一下子猛增至五名。我对此毫不担心,别说五名,就是六、七名,好像也轮不到我。果然,分数下来后,我又过关了。在我后面的几个人被淘汰,被剥离出去。到原本无人看守的道口看道口去了。
留下的本应该感到感激才对,对工友们的公正、信任,对领导的赏识,都应该感激才对。可是后来,这种感激被新的流言所替代。新的留言说:即将开始的第三拨剥离又要开始。而这一次却不是看道口,一部分是到长白山林区种树;一部分到采石场采石头。一时间人言鼎沸,议论纷纷。而我的心思,却不在于将来干什么,而觉得如果真的种树、采石,还不如当初群众不信任、领导不栽培,也不至于沦落到长白山区和采石场了。
可是后来,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流言不断。有人说之所以没有继续裁员,是考虑北京奥运,一旦上访,对国家的影响不好。后来奥运开过了,又有了新的说法,是金融危机,国家有了明确要求,不准企业裁员。现在好像是金融危机过去了吧,反正又要裁员。怎么裁?还是不知道。
那些被剥离的人,实在也没有下岗。看道口的占了大多数。极少数的人没有去报到,去和企业打官司。先是上访,后来起诉,闹得不亦乐乎。有人说职工输了官司,有人说赢了;有人说正在告状的几个骨干被领导招安,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岗位;还有的说没有这么回事,那些人还在告。就是在我打这篇文字的现在,这种乱哄哄的传言还在进行。
暂且不提谁输谁赢,也不提别的什么,只说一个企业,有几十万人的企业,被流言袭扰的这么厉害,还能有人专心致志地做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