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就这样了(三)
写于“6.29”事故之后的杂想之三
可怕的铁路事故,希望我们做铁路的工人,正视自己肩负的重任,不要把生命当代价,那样的代价我们都负不起!请融入我们的责任心,让事故的端倪扼杀在酝酿中!
在人们质疑铁路的安全机制时,说到底还是一个用人的问题。铁路如何,没有人说得清楚,地方企业的用人机制如何,估计也没人说得明白。只是在最近的刊物上,看到过领导任用之前有个公示制度。铁路实际上也在一丝不苟的执行,也有公示。但那些只是对副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们而言的。我这里所言及的领导,是针对我们基层一线的生产班组而言。就是工长、副工长,平时在工作中,我们是不称呼他们为领导的,只有在开玩笑时作为挖苦讽刺的词汇偶尔为之。
我们一线领导的产生,大多是车间一级的领导提拔,人事科下达任免命令。公示制是谈不上的。在过去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可有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由某位领导直接任命,车间一级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说话了。但很多时候,大致还是相同。所不同的,过去是依照一个人的日常表现,而且是十年或二十几年的表现,甚至还有论资排辈的成分混杂其间,才能予以提拔。这样做的实际好处,是要求养路工长必须对自己的班组,从设备到人员,都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并且有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和能力,以保证在安全的前提下,顺利地进行生产。事实证明,这是完全符合养路的工作性质。
可是现在改革了,就要与以前有所不同。补充或提拔领导时,先是重视年轻化,紧随其后的是文凭化。之所以说是文凭化而不是知识化,是因为考评领导的时候,首先问的是他们具有哪一级的文凭。客观地说,这两点都是符合现代企业的管理理念,本无可厚非。但是在养路这个行业里,年轻固然是好,有体力,能接受新生事物。可年轻人不具备丰富的经验,尤其在某些专业性很强的部门,经验往往是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尽管说铁路对各工种的操作程序和技术标准都有统一的规范,但在某一时期或是某一特定的条件下,统一规范就显得苍白。比如:冻害处理和整治这一点,全国铁路就大不一样。南方没有,大兴安岭地区严重,我们这里一般。但大兴安岭和我们这里也是冬季有,夏季无,是随着气温的变化而变化。它的危害在于能使钢轨弯曲变形,严重的可以导致列车脱轨颠覆。一个有经验的工长,可能只是在钢轨的变化点上稍加出力,即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没有经验或技术不成熟的工长,往往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劳民伤财,也不一定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对年轻人的提拔任用,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是让他们给老工长打打下手,到了一定的时期,才可以独立使用。
但在今天,这种方式由于不适合“速成”的要求,被人为地放置到一边了。对于使用年轻人的好处,只有领导者自己清楚吧。我这里只是妄加推测,没必要对号入座。
年轻人有个最大的缺陷,就是可变性极强。一旦担任了工长,昨天恭顺有加的小兄弟,立刻变得傲慢自负,成了老大。于是就像是要报复谁是的,容不得半点的批评。可偏偏的,基层又是老工人居多,也就看着不舒服,所能做的就只有沉默不语。而他的副手如果是青年还好说,容易沟通。可一旦是老班长,麻烦就来了。本来老班长对自己的升迁无望心里不舒服,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工长指手画脚,更是黯然神伤,会更加沉默。一个沉默的班组,无论怎样标榜民主管理,也会渐渐变成一潭死水的。而这种死水,必然要飘荡着专制的恶臭。
青年工长还有一个力不从心的地方,就是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一则是他们实在不清楚自己的意见对错;二则是对上级领导充满了感恩戴德的成分,所以对许多事情,表现出盲目的顺从。
工长带给人的实际好处,是有名正言顺的操心费。大约是二三百元,或者更多,即使不算上时常还偷偷给的一些奖金,也顶得上我这样几十年才可能熬上的十级工资。更为重要的,是工长这一职务,是迈上仕途的第一个台阶,年轻人谁不想向更高的方向发展呢?可是现实生活中,年轻人绝不是他一个,这就有了竞争。竞争的手段当然是工作,展示的也是工作方面的才华。但是,业务方面的才华,在产业工人这里也有一个极致,一旦达到了这个极致,再想向上攀登,就需要命运之神的垂顾了。竞争一旦激烈起来,就有了不择手段一说。不择手段里的最有效手段,就是送礼。送礼的人多了,领导也确实为难,东西多的享用不了不说,还容易引起纪委干部们的注意,那可不是声誉的问题,还容易断了生路。于是,最可靠的就是送钱、收钱,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始卖官鬻爵。
这样的领导也不是不为工作考虑,可是,考察一个人的才能毕竟只是表面文章,肯不肯为自己卖命,能不能当自己的奴才才是更重要的。再加上企业无论怎么好,也不是自己家的,用谁还不是用呢?也许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拿下了,还客气什么。
敢收受别人钱物的领导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说到做到。可空缺毕竟是仅有的一个,而提出要求的人却有几个,怎么办?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把没有送礼的老工长撤下来,既能得到重视培养青年的美誉,又得到了实在的好处。
对于这样的诱惑,老工人们也不是不羡慕,可他们更清楚的是这钱也不好挣。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还要时刻准备罚款,杂七杂八的算下来,不等捞回本钱,可能就退休了。老工长们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他们更要面子,不便送礼。似乎也更清楚送礼后实在不好的地方,就是在送礼的同时,也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做了人家的奴才。也不愿看到比他们还年轻的上级领导在他面前趾高气扬,更无法忍受各种或虚假或真实的批评。干脆提出辞职,做沉默的工人去了。
有人以为自己看见了奴才,就有了更可怕的恶念:看笑话!当然是看领导的笑话。既然有心做一个专职的看客,必然希望上演的故事越热闹越好。最大的看点,当然就是出事故,只有出了事故,才能达到某种心理的满足。而且是越大的事故越好,能把领导拉进去,最好把主任、支书,段长和党委书记也拉进去才好。
只是,自己不能出事故。小老百姓,受不了太大的惩罚。
在事故发生后的总结会上,还可以满足一下批评他人的快感。
唯有的不悦,是自己也被连带着扣了些奖金。于是,只能希望别的单位出事故了。
这次郴州出了事故,属于广铁集团的。别的单位也会热闹一阵,看到了一场笑话。
广铁集团的呢?是不是也等着看别人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