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字典》以及其他
古老的中国文化,对于我们来说,永远是个渊博的知识宝库!
我手头上有一本《康熙字典》,中华书局2002年版。书的封面是灰黑色的,金色“康熙字典”赫然其上。我记得在高二时,我在读一些很奇怪的书,那时候相当痛苦。我一向认为自己很博学多才,但是读那些书时,我的信心遭到极大地打击,因为很多字我不认得。在《现代汉语词典》(2002)上也查不出,那年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文字上面的匮乏。所以,我叫我的父亲给我买了一本《康熙字典》,后来带回书时,我的父亲有点怀疑地对我说,你能看得懂吗?我翻开书,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像蚂蚁一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后来证实我的父亲的怀疑是对的,虽然我掌握了用《康熙字典》的方法,但是有些问题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比如说,声韵方面的。我不知道音是怎么“切”的。字典上的例子很不好理解,举张爱玲笔名的例子:《十八春》是《半生缘》的前身,张爱玲最初发表在《亦报》上笔名是用梁京。关于为什么用这个名字。张的好友解释道:作者借用“玲”的子音,“张”的母音,切为“梁”,“张”的子音,“玲”的母音,切为“京”。又那拿“淖”为例(《康熙字典》巳集上水部八画):唐韵集韵韵会正韵:奴教切音闹。
我为数不多用一次《康熙字典》是在高二,那时有选修的唐宋散文。王维的书信《山中寄裴秀才迪书》中有一句:“无忽。因驮黄檗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维白。”“黄檗人”指得是那些砍柴人。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当时,在那本仓促而就得教科书上在“檗”字音的注解上出现了差错,为“nie”,去声。当时,我读书颇为馄饨,没有看到课本上的注解,所以不认得“檗”字,以“nie"去《现代汉语词典》去找,没有。后来,被逼无奈,去《康熙字典》去找,发现里面的谬误。“檗”字的注解:唐韵集韵韵会郑韵博厄切音伯;说文檗黄木也;本草檗或作蘗;司马相如子虚赋檗离朱杨;张揖曰檗皮可染者又小檗;本草陶弘景曰子蘗树小状似石榴皮黄而苦;又类篇蒲历切柙槃也从檗蘗非。一个檗”字注解从音韵学,文学,植物学方面进行了极为详细的注解。反观《现代汉语词典》,“檗”字的注解:见554页“黄檗”,极为简单。比如说秦观《满庭芳·山抹微云》中有一句:暂停征棹。聊引共离樽。征棹无疑是离船是的意思。但在《康熙字典》中,“棹”字还有颇为有趣的解释:棹树干叶具似椿,以其叶鬻汁渍郭呼为棹汁,若以棹汁杂彘肉食者为雷震出高凉郡。原来“棹”还是美味也。
在高二时我还在读一本关于汉字的书,左民安的《细说汉字——1000个汉字的起源与演变》。此书趣味颇多,读之令人受益匪浅。书中对每个字的解释大致:甲骨、金文、篆书、简体楷书。所以,我一直以为简体字是汉字自然而然发展而来的,就像是河源流到了大海。直到近来在《南方周末》上看到一些文章,我才发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美好。简体字的出现,带有强烈的政治性质。看到这些文章后,心里不禁感到后怕,差一点中国人不能使用汉字了,而使用拉丁字母的拼音文字了。朱大可先生的《汉字革命和文化断裂》中说,最初的文字革命“拼音文字是比较便利的一种文字形式。汉字太繁难,目前只作简化,将来总有一天要作根本改革的(毛泽东)”。1960年,国家真的在山西万荣推行了拼音文字的地方试验。,甚至还创办了完全拼音字报纸。好在,此实验未能成功,简化汉字才得以生存。拼音文字不成功可以想象的,现在高考的语音题,在我看来是很难得,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有成为其刀下鬼的危险(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出试题的人为什么总喜欢找那些音相近的字,比如多了g、h之类的)无论怎么样,从简化字开始,汉字已经被阉割了。现在的学生对汉语已经没有一种敬仰了。其实也并非学生部敬仰,而是环境所逼。大学有外语过级要求,而没有母语的要求。就拿我自己为例,我一直希望找一本竖版古文的《史记》,在一些书店上根本找不到。后来,我在淘宝上找,虽然说是线装的,但是有一些问题,那些《史记》无一不是有一些专家学者的白话翻译。谁都知道,古文已经那些所谓专家学者一翻,最后会连作者复活都会“大惊所诧”——认不得自己的孩子了。古文的韵味不是白话所能传达的,《静女》一诗: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
白话译文:
闲雅姑娘真美丽,等我城上角楼里。
故意逗人不露面,来回着急抓头皮。
闲雅姑娘美娟娟,送我笔管红艳艳。
红色笔管光闪闪,喜爱你的美容颜。
送我嫩茅自郊外,嫩茅确实美得坚。
不是嫩茅有多美,只因美人送得到。
一读白话译文,那个纯洁的少年简直成了调戏少女的小混混了。
关于繁体汉字里所蕴含的哲思更不是简体汉字所能表现的了,梁文道《汉字、国家与天下》中有精彩一段,录如下:
我的老师,哲学家关子伊先生就曾在《论汉语古文字中的哲学功夫》一文中以“几”为例说明汉字,抽象思维的特点:“‘几’的金文从从戍,从二幺,即两条细丝并列之行,意会一些‘细微之极’的事情或者事态,《周易·系辞上》中‘夫易,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中的几’,即是此意;‘戍’则解持戈的防守。二者结合起来,便意会吾人对‘细微之极’的事像保持警惕。一个“几”字,在中国哲学里的重要,真可以“微言大义”来形容。“例如《周易·系辞下》中有‘知几其神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等语,很清楚的道出了‘几’的认识与掌握于世道人生的重要”又如《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危,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后世号称‘十六字心传’的经典名句,因为此中提到‘危’和‘微’,正是‘几’一字从从戍的要旨所在。(摘自2009.4.16《南方周末·批评》)
最后,梁文道还追问,“为什么一个字就能表达如此精湛细微的想法呢”?因为“这正是汉字以形构义的结果”。很难想象,简体的“几”字能会有如此表达效果。
今年两会,有些委员提出要废除简体字恢复繁体字的提案。这则消息很使我振奋,因为自五四以降,国人就没有心平气和的审视中国文化。而且,“文革”的目标远大,试图斩断社会主义文化与传统的关联。但是,这样的举动是粗暴与危险的,因为,孩子与母亲的关系不是靠断绝关系能斩断的,因为血缘上的联系是与生俱来的。
对于这个提案我不能完全赞同,因为此做法太激进了,诚如有网友评论曰:此作法会毁了八十后(大意如此)。简体字也有它的优势,便记便书写。繁体字则更能唤起国人民族文化认同感。我认为,这两种字体可以并行不悖。会写简体字,也要认得繁体字。现在国家语委发布的汉语规范表,我以为没有繁体字是很不妥的。朱大可先生认为我们剩下的惟一的“救赎之路”_——立即追认繁体字为“世界文化遗产”。而,根据我们国家的特色,申请那会儿是干劲最大的,待到成功登上“世界文化遗产”的列车后,我们会毫不犹豫的把它(我们的母亲)束之高阁的。所以,我认为,亡羊补牢的方法是,小学教育要教认繁体字,简体与繁体并行不悖也。另外,大学校园里不能只有《牛津高阶》,也要给《康熙字典》一席之地。
关于我的《康熙字典》,我颇觉愧疚。因为在高二之后,我就把她丢在家里,后来在书箱里找出来时,已经有些发黄。今年我把她拖到学校,因为我相信对于我这个外语白痴而言,她给予的帮助可能要比《牛津高阶》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