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性、官戏和钱图
历史文化的长期积淀,制度的缺陷,社会的变迁,人类固有的劣根性等等问题确实让我们普通人会生出很多的无奈和感慨。文章说理清晰,文字有力,引人深思,推荐阅读。
一
台湾作家柏杨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写了一本书叫做《丑陋的中国人》,指出中国人诸多丑陋的一面,例如好窝里斗,缺乏团队精神,喜欢掩饰自己的错误,心胸狭窄,心口不一等等。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二十多年,柏杨先生也已作古,中国人的劣根性是否有所改变呢?
二十多年,也许足以改变一个人,但不足以改变一个民族。中国人许多负面的东西至今仍在泛滥着,如同经年老酒发了酵,不时会冒出许多泡泡来。
中国人的奴性追究起来可谓源远流长。
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有着相当长的封建历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跪九叩,皇上的话是圣旨是法律,至高无上,其他人都是臣民,是奴才,得仰其鼻息,唯其马首是瞻。如此造成的局面是层层加压,皇上压臣民,大官压小官,官员压百姓,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不听话,你还要官做不?你还要生活不?这种与众不同的历史像一把刀刻在了中国人的心灵深处,这种长久以来潜移默化而形成的奴性一旦遇着权力,它立即就象晒蔫了的草,再无立起来的可能。
最近在湖南某市一次跨桥事故中,死的人据说超过了二十人,可是见诸报刊的官方数字仅为九人。市委明示:对这次重大事故一定要严查到底,决不姑息。然而最后的结局是丢卒保车,撤了建设局局长等人的职后便不了了之。据说市委曾召开记者招待会:几用恳求的语气请求记者们不得擅自发布这次事故中的某些数据。那语言可谓意味深长,聪明人一听便知。至于市委为何要这样做,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如此,谁愿意抓不着狐狸却惹得一身骚?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吃这难以下咽的螃蟹?
作为下级,对上级要恭敬,不管自己委屈,但求领导欢心,那就象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报纸必写的“全国形势一派大好”一样,是下级必修之功课,这种做法就象是中国的人民币,是可以全国通用的。网上有一针对下级做法的嘲讽,也许正好切中时弊:领导没来我先来,看看谁坐主席台;领导没讲我先讲,拍拍话筒响不响;领导说话我鼓掌,带动台下一片响;领导吃饭我先尝,看看饭菜凉不凉;领导喝酒我来挡,早把生命献给党;领导睡觉我站岗,和谁睡觉我不讲。上级有问题得兜着,下级有不满得隐着,百姓有意见得熬着。下级隐得好将来可能“官运”无量,百姓熬出头却是千难万难。
中国人一般是颇识时务的,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屈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曾感叹“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举世皆醉而我独醒”,渔夫曾好心地劝他说:沧浪的水如果清澈可以洗帽缨,如果混浊也可以洗脚,为什么不随波逐流呢?可是屈原宁愿将身付水,也不愿意如此,于是他死了。某市一企业领导曾也想打破这种潜规则,一直不给当地相关领导打招呼,送上“心意”,于是他的企业运行举步维艰,处处受挫、碰壁,最终不得不关门走人。
莫泊桑在他的短篇小说《项链》中说道:一件细小的事可以成全你,也可能败坏你。对于人生来说,一个人可以让你平步青云,也可以将你落井下石。在工作中你可以不优秀,但你不可以不听话。如果你自认为很优秀,可以不听话,那你就离坐冷板凳不远了,更别说独占鳌头,成为新任上级。在中国,有一条流行语: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你说对就对,不对也对;你说错就错,不错也错。中国的官不是选出来的,而是说出来的。下面说三道四,意见一箩筐,抵不上上级一句话:你行。于是你就上去了。因此,在中国,要想当官,首先必须懂得官场之道,学习了这门课程,你才能顺利进入官场之门。这种“官学”,不仅滋生了一大批钻营拍马之徒,也扼杀了一大批真正想为国效力的人。但它又是如此牢不可破,任何人想凭借个人的力量去改变它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不想要别人帮助只想自食其力,那你就要象朱自清不领美国救济粮一样能忍受贫困之苦。如果你不想吃嗟来之食,那你就要象古代乞丐一样,宁愿饿死以身膏草野来显骨气。如果你不想为五斗米折腰,那就趁早象陶渊明一样,弃官回乡,植杖耘籽,清流赋诗,乐夫天命;或干脆不入官场不进高层,在田间俯仰啸歌,在街头述家长里短,作一世草民。
二
中国有一张蜘蛛网般无处不在的关系网。而中国人,罩在这张网里,无处可逃。
有的人对它驾轻就熟,有的人却碰得头破血流;有的人欲进不得进,有的人欲出不得出;有的人恨之入骨,有的人爱之如宝。
中国是一个有着十三亿人口的大国,人口多得如蚂蚁。但可不能小看了这蚂蚁,每一只蚂蚁都有可能成为撼动大树的蚍蜉。不要笑他不自量,只要有了合适的机会,只要能借助于外来的力量,他就极有可能成为靠着土地母亲成为力大无穷的安泰。这外来的力量是什么?即别人的帮助。这别人是谁?可能是朋友,可能是亲戚,可能是同学,可能是父母,可能是只有利害关系的往来人;也可能是出身,或是与众不同的却获得大家认同的经历,例如自强不息带着捡来的妹妹上学的洪氏。如果你什么也不想靠,只想凭自己的本事跻身于别人已织好的关系网中,也许你就得付出比他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许得花上他人几倍的时间,到头来也只能有极少数上去,大多数会在基层呆到退休,然后卸掉那一身本不起眼的皮回归故里,重拾平淡生活。《红楼梦》中第四回讲到贾雨村断案时,本欲新官上任,作一次秉公执法,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现在作了他的下属的小沙弥给他出具了一张护官符,他才如梦初醒:贾、王、史、薛四大家族,那是自己能惹的主?不但不能惹他,还得时时护着他。于是他马大哈似的糊里糊涂断了这宗人命案,打死了人的薛家公子薛蟠逍遥法外,冯家得了银子便也息事宁人,可怜打死的那家主人冯渊成了永远也难以翻案的冤魂。
我一个同事曾说过这样一件事:他说他有一个姓陈的高中同学,是复读插班进来的,平时不爱说话,成绩也不好,坐在后面。没有谁注意他,同事说他甚至那时候都忘了他的存在。高考陈同学自然没有考上,同事考上了大学,读书去了,渐渐地这位陈同学从他头脑里彻底淡去了。直至有一天,他听到别人谈起县委领导的名字中有陈同学,他才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他出息了。一打听,才明白,原来他有一个在省委当干部的爹。高中没考上,他的父亲安排他上了农校,毕业后,下放到乡,又因为他父亲的关系,一年后就成了当地最年轻的乡党委书记。以后,他似乎左右逢源,如鱼得水,节节攀升。不到三十五岁就坐上县委书记的交椅。现在他已经是某市的市委书记了,据说很快要到某省当省长去了。而我的那位同事,高中时就成绩优异,顺利考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可他一无背景二无关系,如今四十多岁了还老老实实地在单位当着他的普通职员,只怕是升迁无望,只能永远地当他的小老百姓了。有人于是说:关系是爹妈,钞票是朋友,前途是“钱”途,才气不如“财”气,关系即“官”戏。有了关系,才能玩转官场游戏!
当官有什么好处,竟使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在中国,当了官,你可以办别人办不了的事,吃别人吃不到的美食,坐上别人坐不起的公车。你可以让别人对你毕恭毕敬,享受那种下属如对皇帝只差没有三呼万岁的殊荣。你可以大碗喝酒,大把花钱而不必有任何心疼,因为这些钱姓“公”,去了还来。而且,当了官,你可以把下属平民对你的恭敬当作你耍威风的筹码。当了官,哪怕你是一个草包,你也能从别人眼里读到对你的敬畏。这时候,你的虚荣心就会象洗了桑拿一样每个毛孔都会舒服无比。至于当官能不能为民作主那是次之又次的事情了。而如果你没有当官,普通百姓一个,那么当官者一个电话可以办成的事,你却得求爷爷告奶奶,把腿跑断也不一定能办成。其间,你还得说尽好话陪尽笑脸看尽脸色受尽冤枉气,哪有官员一个电话人家就屁颠屁颠地帮你办得妥妥当当?要不,人家怎么说有了权力一切好办事哪?我有一个朋友,丈夫是县局级干部。平时公车公车去,饭店酒吧是常客,而且是高档一些的才去。我笑说他们真是逍遥快活,朋友有些得意地说:他们就是这样,屁大的事也要到饭馆里去嘬一顿。公家的钱,只要不往自己口袋里装,吃掉了喝掉了玩掉了谁也不会说个不字。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中国人就是如此大撒把。难怪中国的饭馆酒店多如牛毛,公款消费居高不下。据报载:中国的公款消费居世界第一。我想,中国的吃客们如果还是这样吃下去喝下去玩下去,只怕这个第一会永远“居”下去了。也许这还算好的,如果遇上那些贪婪一点的,除了吃公家的喝公家的还得捞公家的,捞了以后在外还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养二奶乃至三奶四奶。我还听说,包养情妇还有圈内攀比的,如果你的比他的漂亮又年轻,你的比他的多,内心时还会生出一些自鸣得意来呢。也许这应算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牛”气冲天吧。
三
中国民间有一顺口溜:大虫吃细虫,细虫吃毛虫,毛虫吃活辣,活辣活死人。
这句话本来说的是动物界的弱肉强食,后来有人把它放到人的身上,也似乎合情合理。从组到村、从村到乡、从乡到县、从县到市、从市到省、从省到中央,级级上去,层层加码,中央领导地方,省府管着地市,地市管着县区,县区管着乡村,乡村管着组户。这跟大虫吃细虫细虫吃毛虫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最后一句:毛虫吃活辣,活辣活死人。我见过毛虫,小时候我家在农村,开门见山,山里多是丛树,有一年,丛树上长满了毛虫,连地上也到处是毛虫,毛虫丛中时不时地会发现有活辣子,走路得盯着地面,否则不知哪一脚下去就会踩死几条毛虫或活辣。活辣我也见过,毛虫为黑色,活辣则呈绿色,背上的触须很长,一见就让人起鸡皮疙瘩。毛虫吃活辣我没见过,但人们都这么说。活辣作为虫类低等动物,是被吃的对象,可它是不会袖手就擒的,如果你不幸碰到了它,它以为敌人来了,往往会象蜜蜂一样蜇你一口,让你疼半天。
而人呢,生活在低层的民众,要生存,要工作,而且还有对好生活的欲望。可是,在如今经济大潮的冲击下,许多人已然脱离了原来的生活轨道,变得不安分起来。如今随便你跟哪个熟人或朋友聊起天来,都是:你一个月赚多少?某某混得不错,才几年就买了小车;你都盖了新房了,步入小资了;你当了老板,到时别忘了提携朋友一把呀;某某一年收入几十万,发大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除了羡慕就只看到“钱”字在闪光。
我们不能否认,改革开放确实给我们国家带来了经济的突飞猛进,人们的生活水平也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可是许多问题也一个一个接踵而至。
贫富越来越悬殊的巨大反差,让越来越多的人心里失衡。歌星唱一首歌,影星演一集电视剧球星打一场球就可轻松赚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如果这些还离自己比较远,比较远的东西人们一般还能保持心里平衡,还能笑着说自己含辛茹苦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抵不了人家一首歌,一句广告词!可是眼见身边的人有的工资在长,有的地位在升;有的当了小老板,票子数得哗哗响;有的买了摩托车;有的有了私家车,有了新房。这个时候,就由不得人不心动了。人是具有社会性的动物,不甘落后永远是人与生俱来的品质。人家生活一天一个台阶,自己怎么办?有姿色有手段有本事的,立马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一条发财路。如果这些都没有,只有力气,于是拚命卖力气,可是却发现空有力气永远也抵不了人家四两拨千斤!如果连力气也没有,那就只能继续守着贫困过日子了。在富豪们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的时候,自己却因交不上学费而不得不让孩子辍学,不得不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却无钱医治。这种贫富反差带来的负面效应正在逐步凸显:未富者盼富,不能富找办法富。社会的整体富有加速了贫困者的相对贫困。世代以种田为业的农民为了孩子的学费也为了自己的生活更富裕把田荒了出去打工,从不做生意的开始学做生意。孩子的教育怎么办?交给爷爷奶奶,交给学校。孩子学得好不好,那要看孩子的造化。
农村不能赚钱往城市跑,穷地方往富地方跑,城市不能赚钱想办法赚钱,正道赚不到钱就想歪道,只要能赚钱就行。道理不要讲,赚钱才是硬道理。俗话说得好:不管白猫黑猫,能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钱能进自己的腰包,管它是什么来路!前不久,电视里报道一个贩卖病死猪肉的老板,他从乡下收上来死猪,然后将看上去好一点的猪肉卖到某大市场销售,将已变质的猪肉加工成香肠腊肉等再出售。执法人员查封时,他竟然毫无愧色。一个十六岁的小青年,父母外出打工,他干脆辍学在家,染上了赌博,上网之习后,竟然为了三百元钱将同伴杀死。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卖东西短斤少两,假烟假酒摆柜销售,家电建材以次充好等,也许这还算多少有一点良知的;出售假药,仿冒名牌牟取暴利,变相出售病死家禽,卖东西以假钞换真钞,豆腐漂白,水果催熟,生猪灌水等,这些人就连一点良知也没有了。只要没吃死人,只要没损害到他的利益,出售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数着自己赚来的钞票;飞车抢包,假古董假美钞骗钱,入室偷盗,见色起意,杀人劫财,吸毒贩毒,坑蒙拐骗等等层出不穷,不胜枚举,为了钱可以六亲不认,为了钱可以铤而走险,这些人不要说良知,就连人性也没有了,而且这些人的年龄越来越呈年轻化的趋势。让生活在其中的普通百姓常常不知所措,着急又无奈,吃有假冒,住有甲醛,行有抢夺,路有拐骗,常常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常常诚惶诚恳地计算着自己距离危险还有多远。
六十年代,周恩来总理曾自豪地对外宣布:中国,已消灭了红灯区,消灭了妓女。他老人家一定没有想到,还不到半个世纪,红灯区已不须挂红灯,而妓女已渗透到中国的每一个地区,泛滥到可随叫随到。幻想一夜成名却难求上进,只想一夜暴富却又好吃懒做;只羡你发没发财而不管你什么来路,什么叫有本事?有钱就有本事!
中国人,想钱都快想疯了!
人心,有时是一张纸,一捅就破;有时它是一堵墙,坚硬无比。自私和贪婪一旦成了它的主心骨,再来谈将心比心,那无异于对牛弹琴。因为他们心里除了钱,已装不下任何东西。
我小时候,妈妈对我说:胆大一点,要敢干跟陌生人讲话。
我孩子小的时候,我对她说:警惕一点,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现在的孩子从小就睁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左顾右盼,我不敢想象,在他们长大后,人与人之间的可信度还会有多少。《三字经》里说:人之初,性本善。可是这善良的本性经过后天环境的污染,变成了被污染过的池塘,早已失去了它的清澈和空灵,蒙上了一层厚厚地污垢。
以前,人们说:万恶淫为首。我们都知道那是那些封建卫道士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给妇女们头上加的一道紧箍咒。现在,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说:万恶钱为首。就目前存在的这些普遍现象来说,这似乎并不过分。我们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也常听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许多人认为:钱能通神,金钱的石榴裙让许多人葡伏在其下,钱图,钱图,有钱才图,有了“钱”图才有了前途。如此,道德和良知在金钱面前,也大多难逃一劫。
人性就像是一块橡皮,擦一擦它就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