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红楼梦》的诗境之美

月光如水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6-16 11:58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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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红学,一门很深奥的学问;红楼梦中的诗情诗意,也是很值得去欣赏!

意境营造是中国古代诗歌最重要的美学特征。而小说《红楼梦》作为中国古代文学的压卷之作,同样继承了这种优良传统,具有其独特的诗境之美。肖弛在《中国诗歌美学》中说“唐人王昌龄从创作的角度描述意境的繁复:“诗有三境:一曰物镜。欲为山水诗,则张泉石云峰之境,极丽绝秀者,神之于心,处身于境,视境于心,莹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二曰意境。娱乐愁怨皆张意而处于身,然后弛思,深得其情。三曰意境。亦张之于思而思之于心,则其真也。’由画意逗出乐意,从皎然在目的物境推向邈远的情境、意境,这就是中国古典诗歌审美感受的秘密。”而朱光潜在其《诗论》中进一步说:“诗的境界是情景的契合。这应该是诗境的最高境界,也是诗意的最高层面。在《红楼梦》里就显示了这种诗境之美。

1、诗笔描写,境界自出

作者对《红楼梦》诗境之美的营造手段首先是运用诗笔描写。周汝昌在其《红楼艺术》中专章《“诗化”的要义》谈到“我说《红楼梦》处处是诗境美在感染打动人的灵魂,而不只是叙事手法巧妙的令人赞叹。如第十七回写怡红院的‘总观’却只是:粉墙环护,绿树周垂。八个字一副小‘对句’那境界就出来了。他写的这处院落,令局外陌生人如读宋词‘门外秋千,墙头红粉,深院谁家?’不觉神往。”像周汝昌所指的这类例子在《红楼梦》中不胜枚举,如第七十一回鸳鸯为到园里传贾母之话,于晚上独自一个进入园来,此时此刻,静无人迹,也只有八个字,“角门虚掩,微月半天。”这就又活画出了一个大园子夜间的境界了。又如那甄士隐书斋独坐,午倦抛书,伏几睡去,忽遇奇梦,正欲究其详细,巨响惊醒,抬头一望,只见窗外“烈日炎炎,芭蕉冉冉。”夏境便跃然纸上了。又如,一日宝玉午间,到一处,一处鸦雀无闻,及至进得园来,只见“赤日当空,树阴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也只这四字对句,便使你进入了盛夏的长昼,人都午休了,只听得声声蝉鸣,像是另一个迷茫的世间。有一次,宝玉无心认路,信步闲行,不觉来到一处院门,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原来已至潇湘馆。这些都还不足为奇。因为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可以体会到。最奇的是你可曾在深夜进入过一所尼庵?那种情景又是怎样呢?作者只用了八个字,只见“龛焰犹青,炉香未烬”。如同我们也进入了一座禅房一般,那荧荧的佛灯,袅袅的香篆,呈现眼前。短短两句信手拈来,全部的境界从作者的笔下便“流”了出来。这又是为什么呢?不是别的,就是用了诗笔的缘故,所以才有了这种诗美境界。

2、化用诗境,文显诗情

对文本诗意营造的另一手段是化用诗境。早在脂砚斋对《红楼梦》的这种意境营造艺术就已心领神会。如第二十五回写宝玉一早起来不见了小红,便走出房门,只装作看花,东瞧西望,一抬头,只见西南角上游廊底下阑干上似有一个人倚在那里,“却恨面前有一株海棠花遮着,看不真切”。脂砚斋批道:余所谓此书之妙皆从诗词句中泛出者,皆系此等笔墨也。试问观者,此非“隔花人远天涯近”乎?﹙庚辰本﹚同一回,写林黛玉因宝玉烫了脸,闷闷不乐,这一天饭后,做了一会针线,更觉烦闷,“便倚着房门出了一回神”。脂砚斋批道;所谓“闲倚绣房吹柳絮”是也。﹙庚辰本﹚脂砚斋的这些批语,都是说《红楼梦》中有诗的意境。他认为这种意境是从古典诗歌诗词中脱化出来的。可以说,像脂砚斋所指出的这类意境在《红楼梦》中是很多的。如第四十回写贾母宴饮大观园,沿园中河水乘船到了花溆的萝港之下,进入蘅芜院,也写得富有诗情画意。作者笔下的蘅芜院是一个鲜丽而又寒气袭人的意境。它既作为小说情节的一环,又自然“定向”地生发出蘅芜院主人精神、气质、性情的好多信息。而蘅芜院又被院外的一片秋天的衰残气象,“阴森”之感所笼罩,悲凉衰残的预感似乎也在意境中回荡。又如第五十八回写宝玉病后去看黛玉,从沁芳桥一带堤上走来时的所见所想。这当然是小说文本的组成部分,但同时也形成了情景交融的小说意境,诗的味道很浓:

只见柳垂金线,桃吐丹霞,山石之后,一株大杏树,花已全落,叶稠阴翠,上面已经结了豆子大小的小杏。宝玉因想到:能病了几天,竟把杏花辜负了!不觉到绿叶成荫子满枝了,因此仰望杏子不舍。又想起刑岫烟已择了夫婿一事,虽说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个好女儿,不过二年,便也要“绿叶成荫子满枝”了。

读到这里,我们会想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题城南庄》)、“花褪残红青杏小”(苏轼《蝶恋花》)、“狂风吹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杜牧《叹花》)等诗词的意境。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诗境之美,才使得《红楼梦》的诗意韵致让人体味不尽。曹雪芹就是这样,把散文形式的小说文本,写得充满诗的意境、诗的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