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医务工作者的堕落

记得很小的时候，生病时多是赤脚医生上门给几颗药丸，或是在炭火上架一个铝制的小盒子，里面煮着不锈钢针头，煮一会儿后夹起冷却再吸药打肌肉针；一切搞定后，医生们除了得几个毛角，多半还有丰盛的一顿饭或是几个鸡蛋、几两好酒。那时除了疼痛，除了新奇，也有些许敬畏——好了不起的人啊，救死扶伤，这就是老师们说的白衣天使？

机缘际会，鄙人在父母亲朋们的威逼利诱中上了医学院校。那时，医务工作者还算是人们眼中的天使，还算是受人尊敬的，还算是有地位的。也正是因为此，学医成了许多父母为孩子设计构想的金饭碗，学医也成了许多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梦想。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随着经济建设的飞速发展，也随着各种媒体或正或邪的多方位的报道，随着人们素质的提高维权意识的增强，医务工作者渐从天上落到地上进而下到地狱，成了人们眼中的吃肉不吐骨头的狼，站在了病人及家属的对立面。

从学医到参加工作，鄙人在医疗行业滚爬摸打十余年，对于人们眼中的天使变狗屎，对于人们眼中的医务工作者的堕落，有些切身体会，还是来浅浅地谈谈吧，仅供大家参考。

鄙人认为，医务工作者的堕落，说到底是因为人性的贪婪，是因为医疗制度及相关制度的弊端，是因为社会大风气的驱使。

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所谓君子生财，取之有道。

在广大医务工作者中，一小部分人从医的目的就是捞钱，选中医学就是看中了所服务对象专业知识严重不足有机可乘，看中了它的生财潜力之大。这些人其实也称不上堕落，他们是天性使然。在他们的眼里，只有金钱，在他们的心里，没有良心。只要能赚钱，只要能使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什么样的擦边球他们都敢打。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本就不算美味的汤，大大成就了医务工作者天上的狗屎的美名！

一部分人因为横向纵向对比等造成心理不平衡，从而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步步走向人民利益的对立面。医学，是一个大投入、大风险同时更新快的行业。在大学教育中，医学本科是少有的五年制；一本普通的医学专著，都是上百元，若有图谱，则是好几百元，并且也许你买回不久，许多东西又已经更新。作为医务工作者，你得不停地学习，不停地实践，不停地摸索，有时还得摸着石头过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去查房，连一个早上睡懒觉的梦想都会是奢望（至少在我们基层医院的内科系统是这样）。而作为医务工作者，你面对的是一条条生命，不是毫无知觉、毫无意识、毫无感情的物件或机器，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于是，医务工作者的压力之大，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可是，与周围的人相比，尤其是那些个公务员相比，拿着高薪，用公家的、吃公家的、玩公家的，还有带薪休假，却不为老百姓办实事。不管是拿到手的实惠的，还是心理上的享受这些个虚的东西，医务工作者都是不能比的。同样要养家糊口、同样想过好日子，于是，那部分医务工作者心理开始不平衡了，进而把生财之道放到了病人这些衣食父母身上，或拿回扣，或拿红包。

还有一部分比较有正义感的医务工作者，或是带着满肚子理想和抱负刚踏入社会、不谙世事的年轻医务工作者，本是不屑拿那些不义之财的。可是，当在那样的环境里长期耳濡目染，要想保持常在河边走却能不湿鞋的境界，还是很难的。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只是文人们的清高。就像现在的新一代，你如果说你是处女，别人会不屑地一声“QIE”了事，你如果说你是流氓，别人会立马围过来“酷毙”个不停。当所有人都认为当今的医务工作者都是狼的时候，即使你再说你是羊，你也只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况且，人不能独立于社会，不能独立于小团体，你的领导、上级会不时给你暗示，会不时给你下派名目众多的任务，甚至不惜给你下套。于是，你在或情愿或不情愿中，你在半推半就中，染上了第一个污点，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这些都是个人层面的，上升到国家制度等，就复杂得多了。众所周知，医疗制度改革进行了几次，均以失败而告终。对于即将出台的新的医改措施，仅从那些冒出的冰山的一角来看，鄙人对此并不看好。也许是中国特色吧，管理者多是外行，政策的制订决策者也多是外行，当然，如今在政策出来之前，也装模作样听取了民意，听取了所谓的专家的意见，可那也只是闭门造车。譬如说高薪养廉吧，你中国多大，有多少公务员，人家新加坡才多大多少人，你的经济已发展到了那一步，你的严历的监管措施和严明的法纪已发展到了那一步？没有。况且，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官民不平等、官官相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识早已根深蒂固，你以为多给几个钱就能保证他廉洁保证他为民？简直是痴人说梦。

同样的道理，医改仿效外国。你说全是私立医院吧，老百姓的口袋还没有那么鼓；你说是全是公立医院吧，政府又没能力全部买单。政府说的还是好，可是目前所有的公立医院，医务人员的工资政府只提供百分之三十左右，其余全靠自己挣，这是公立？弄得如今的公立医院就像清宫的太监，男不男，女不女，却套着合法的外壳。其结果是公不公私不私，留下不少可以钻的漏洞，给想堕落或被迫堕落的医务工作者提供了便利。而且，以前医药不分家，药品从厂家到患者手中，经历了重重关卡，也经历了重重加价，这便为医务工作者获得回扣、开单费、提成等提供了机会。加上这方面的监管不得力，或者说监管人员参与其中捞一杯羹，监守自盗，更助长了医务工作者的堕落大肆流行，愈演愈烈。

而在维权的问题上，政府只认为病人及家属是弱势群体，所制订的政策本就是一边倒。最简单的例子，那就是法庭上的举证倒置问题。医院若作为被告，所有的举证都得医院提供；可是，有些证据是在病人及家属手中的，有些证据是因为病人及家属不配合而无法取得的，但这些都只认为是医院举证不力，许多官司就因为这样医院输掉了，赔了钱了。钱从哪里来？羊毛出在羊身上，还得从老百姓身上刮来。而许多医院因为无奈，所赔之钱由当事人出，这就逼得不少医务工作者在满怀憋屈的同时堕落以自救，甚至加深了医患之间的矛盾，我不宰你宰谁？那叫是一个宰你没商量。

在这个问题上，因为医务工作者的经验什么的，都不能算作证据，或者说是可采用的、有价值的证据。于是，医务工作者变得惶恐，大有草木皆兵的味道。所有病人一来，该查的不该查的都上，病情嘛，轻的说成重的，重的说成危的，签字的一大堆，名贵的药一大堆，可能普通的感冒也会生往各种流感上靠。你的经验值几个钱？谁敢保证自己没有走眼的时候？况且不少时候动不动就往政治任务上靠。再说，人体机理的特异性复杂性，病情的许多不可预料性，有时是没有先见的。可到了法庭上，这都不能算呈堂供词的。于是，不少医院规定了住院病人必须查的项目。医务工作者也在无奈中，在为求自保中，渐行堕落，并在这种堕落中获得一些灰色收入。

在医疗配置上，国家的设置也极不合理。病人有多少，医务工作者又有多少？老百姓的健康知识有多少，社区医疗又起到了多少作用？各种医疗保障制度是否健全又是否健康发展？广大医务工作者每天忙死忙活，一年到头连个像样的休假都没有，可拿到手的可以见光的收入就那么点，谁会心理平衡？不堕落才怪。

在当今社会，新闻媒体对待医疗事件，就像狗仔队对待明星一样，紧咬不放，而且不负责任。有时，只是接到当事人或者相关人员的报料，也不做细致深入的调查，就想当然地节取只言片语来个串烧，或者义愤填膺地发出一大堆报道。我们的老百姓，便从这些本就失真的报道中再节取自己感兴趣的部分，以讹传讹，造成的负面影响往往是不可估量的。有问题没问题的，都来找医院索要钱财，把医院当成摇钱树，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弱势群体，他们有新闻媒体的保护，或者说是有新闻媒体这个最后的法宝。当然，有些事，医疗单位是有责任的，但鄙人认为，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是医疗单位的，都是医务工作者的，都该医疗行业单位和个人买单的。

由于新闻媒体的有些失真甚至过激的报道，往往激化医患之间的矛盾，有的人趁机闹事扰乱医疗单位正常工作秩序，有的人殴打、谩骂医务工作者，还有医务工作者为此失去生命的。面对这些问题，鄙人曾见过找公安机关求助对方不理的，政府部门也不予追究的。

在如今这种社会大环境下，医务工作者可以说是劳心又劳力。好吧，既然你们认为我们没有干净的，既然你们认为我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那我们就做真正的狼。宰吧宰吧，不宰白不宰，不宰就是白痴！吃不准哪天政策变了，我得卷铺盖回家。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在而今的社会，医务工作者能保住那份清高，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那可算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