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读写,一题二解

塞宾的左手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05-16 00:36 责任编辑:花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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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更多的读者对作品有一种“宏观调控式”的,超越市场选择性的干预,作品的“博大”与“独特”就真的深入人心了。

如果你抱有偏见,有些话根本无从说起。

此话何以说起呢?且看下面这篇名之为《残念》的诗歌:

霸道的诗

嗜血

谁染上夜的毒瘾

呻吟痉挛颤栗 喷出仇恨的火花

残血滴落月的悬空

谁为你舒展韦泱的玉手

拾起美丽的微笑

蟋蟀眼角闪耀的泪花 打湿了振翅

回牟的瞬间荡起发丝 心涌澎湃的傲然

毒火

心谷燃起不灭的火焰

溶化冰川叫嚣的低调

行走在千里火海

烧焦的血肉打量着坚挺的骸骨

永往直前的影所向披靡

扼杀残留的灰迹

磨灭愤怒的小溪

轻轻撩起你的火焰

燃尽心中的邪念

一双佛手

北渡流浪的灵魂

南渡毒瘾成性寂寞的佛手

狼眼

夜里凝望背后的影

鬼手冷寒地伸进肋骨深处

窃取心痛的药吲

疗我千年的伤口

玻璃窗外

一只猫

一只鼠

不同角度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水滴

在空中坠落瞬间停流

你的美被呈现

悬崖

迈开的脚步在空中下滑

另一只脚还伫守悬崖的另一端

美丽的风景静赏着静谧的美

嗜血

谁染上夜的毒瘾

我的态度是:这是一首难得的好诗。好在何处?我作出了这样的点评:作者像一把只剩骨头,却依然拥有骨气的残骸一般,深入了一个事态的炎凉。他惩治邪恶,却自身难保。他向我们揭露了一个社会。并告诉我们迟早要进去。而该怎样活?我们该有自己的态度。

而我的文友别烈老兄的态度却是不同的,他的意思是:此作意念疯狂,透着痛和恨,在好坏之间顿步,思想动荡不定,在美和丑中揭开弱肉强食的世界,却又是那么无奈、那么悲哀,而这一切就是这股残念刻意的呐喊。不错,但缺乏向上精神,又不是感情的渗透。

也就是说,我认为作者有着本质上的积极。而别烈老兄与我认同的恰恰相反,认为作者是个彻头彻尾的厌世者。为此,之后我们争论了很多。但如果没有对此作有充分的认识,那么,这些谈论根本就没有放矢之的。

那么,且让我来解读此作的精髓。

这件作品,有着我反复强调的“张力”。它有着足够的气度。而张力最能说明的,恰是作者有着饱满的创作激情。写死亡日记的人,照样有着饱满的创作热情,但那些文字没有张力。张力,同时证明了一个心体的强健。而否定这件作品的人,恐怕是压根没有见识到这种张力的。

独此一点,就可证明我的眼光无误。而不敢充分肯定此作的人们,我可以认为,是他们对“悲剧”没有充分的了解。

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名声在外,懂的不多。坦白地说,不是周国平译得不好,而是尼采的那些“德国意象”和咱传统哲学,有着太大的差距。不过,有一句话还是可以懂的:悲剧的审美快感,就是直面一个令人无力的东西,它会令你无比地绝望。而后,你会惊奇地发现,一股狂喜,从这种绝望中油然而生。而这种狂喜,能给予我们极大的审美愉悦。

这席话看似不可理喻,但真正经历过这种悲剧审美的人,都会知道,它确有其事。而究竟这是为什么?我只能说,这是人类心理构造的一个奇特谜团。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们却可以把握它。

在此作上,这种规律得到了充分地展现。如果你再回过头来,仔细审视这篇作品给你带来的震撼时,你是否会发现:其中最大的影响就是,读完它,你不禁会在心里想:这世界,还真他妈是这样……

虽然我们觉得它悲观、觉得它踟蹰,但我们又不由得被作者的洞察力所说服。这就是“悲剧审美”的前提——直面我们的脆弱。

如果明白了这点,此作便当其有了其积极的意义。

我们不能认为,只有积极向上、给读者带来希望或是展望的诗歌,才是好的。这就好比是,在无菌环境下来达到不生病,而不是通过注射疫苗一般。这样是对于诗歌意义多样性的否定,也是对于悲剧的存在合理性的否定。这样,无疑是偏颇而浅见的。

其实我对舒婷的《致北岛》很不屑,漂亮话谁不会说?那些敢于直面心魔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十年浩劫后的中国,可以比喻为当下的汶川。谁会不体恤灾民们内心的悲绝,而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说:同志们,都站起来吧!悲哀无济于事!我们要好好地活下去!显然应该这样说,但显然这是不近人情的。

我们起码可以允许两件事的发生:首先是,我们可以把这种情绪宣泄出来。其次,我们可以被容许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内,来进行调养。而《致北岛》,则是对这两项“基本人权”的剥夺,是一个旧时代的产物。这可以被认为,是那个时代,急功近利心态的一种体现。也许许多人仍认为,在那样一个时代,不允许我们悲伤。那么我可以这样说:我们在该悲伤的时候,透支了生命的能量,那么在该幸福的时候,便会群体性地患上一种“空虚症”。当年的那种心态,仍深深地影响着当下的中国人。我们且看未来如何?

在一个更和谐的世界里,我们呼吁更多的宽容和理解。在一个更健康的世界里,我们要杜绝那些只为眼前利益,而平白透支生命与自然能量的态度。在一个更进步的文坛里,我们又岂能忍受“激励、激励、再激励”的单调?

悲剧的意义何在?悲剧的价值何在?悲剧的正面形象何在?对于一个“莎翁热”的当下来说,还需要我过多地去解释些什么吗?或许这确是要的。那么我可以这样来形容:一个伟大的悲剧所具有的能量,就是让我们知道:旧世界毁灭了。一个世界毁灭了,我们还能依据什么呢?是什么?那些真正宝贵的人伦留了下来。那些“舍利”,是我们真正要捡拾的。

解释完这个问题,或许我已经解释完了作品的全部。但可能对于读者,被我这样地讲解后,方才可以把文意中的“藏蕴”,一览无余。而如果给你一篇“裸文”,或许仍是一头雾水。

于是,我的文友别烈老兄,说出了几句让人贻笑大方的话,不知你认为如何:

●隐讳得太深,是太懦弱了

●心是脆弱的,容易和作品一起偏激

●如果他能写得透就写

●光暗示,是没用的

●可别人最后也搞不懂这首诗

●说破是罪过?胡说!

那既然这样,我就要问一问了:

如果你觉得某些作品难懂,那么:你可以去试探李白,说他能不能把《梦游天姥吟留别》说得实在一点?你可以去质问曹雪芹,为什么不把《红楼梦》写得明白一点,而留下那么多疑团呢?你可以去建议莎翁,说他的作品我们光看原著是看不懂的,能否有更通行的版本呢?

所以,如果所有的作品都能被轻易读懂,那么,请问:我们的学者还要不要了?文科研究生的毕业论文还写不写了?《百家讲坛》还开不开了?《佳片有约》前面的推介人还有不有了?

显然,当有些东西我们读不懂时,首先应该惭愧自己的境界,而不是让作品变得通俗。进而,我们要试着提升自我的境界,来达到一种企及。那么,我们就可以借助种种的讲解,来帮助我们理解。那么,这个道理换到了我们的网络上,我们的编辑是干嘛用的?像我这样的人又是干嘛使的?所以:无患金茶贵,奈有品道人。只是伯乐不是时常有的,如果不懂自我推介,那埋没,便是一种普遍现象。

我们可以肯定一件事情:好的文字,是具有引导作用的。但至于这种作用,是在文字的本体里,由作者的传达完成?还是在一个引申里,由解读者的评语完成?是两说的,是皆可的。

显然,能卖座的往往是商业的大片,可能得奖的,往往通吃了剧情与文艺。所以:受欢迎不等于好。我们不能因为一部影片不够大众,就剥夺它获奖的权利。而对于那些“不受欢迎”的佳作,我们当抱有推介的责任感。我们也不应当,对于误解或无解有所恐惧。让那些“幼小”的读者,在他们“年少”的时候,稍稍地迷惑一下,其实是一种财富。

而也同电影一样,不同的文字有其不同的消费群体。就有那么些小资,喜欢看似是而非的文艺片。而在一个市场的选择里,愿意理解像《残念》一般作品的人,不是全然没有。他们,可以看一个原汁原味的东西。

而对于更多的读者,我希望有一种“宏观调控式”的,超越市场选择性的干预。这种干预的成效,是“博大”与“独特”这两种意识的深入人心。

(我们要理解并变得博大,认识并懂得独特。)